他与翟广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翟广连娶妻都还不曾娶,至于什么几房姨太太,就更是无稽之谈了,但当着他手下众军士的面,自然对他能抹黑就抹黑,以求能沮其军心。
翟广脸色发青,不顾劝阻打马上前来,拔刀指着城上怒骂道:“邹元瀚!你我对敌,和这些妇孺何干?这鹅笼镇的城守兵械我都清楚,等我将攻城器械做好,大军日夜攻城,数日便下!你要敢害他们性命,城破之后,鸡犬不留!那时候你岂是一死能脱罪的?我定——”
话音未落,城上已是几箭射来,翟广勉力挥刀挡下,箭杆一支支被打在地上,却有一支射中左臂,嗤一声没入皮肉。+齐,盛+小·说-网+ ?首.发\左右亲兵忙拥上来,掩护着他向军阵之中退去。翟广猛地拔出箭,就听城头上邹元瀚朝自己喊道:“你要攻城,那好啊,那我就一天杀两百个,看看是我先杀干净,还是你先把这鹅笼镇的鹅毛拔了。”
翟广怒不可遏,即令军士负土攻城。宋鸿羽劝阻道:“咱们终日驱驰百里,将士们都已经非常疲惫了,还是休整两天为好。况且攻城器械还没做好,现在攻城恐怕死伤很大。”
翟广把拔出的箭杆扔在地上,在把自己围在中间、一眼一眼都看着自己的士兵们脸上看了一圈,对他们道:“老邹的为人我最清楚,他这话不是说说,他是真能干出这事。不投降,他就要杀咱们在城里的人,投降他们,他可能食言,可能不食言,只看他的良心。将士们,打还是不打,你们来说!”
“打!”景山第一个叫道,“打他娘的!认可一起死了,也不能让他在手上捏!”
“对!打!不投降!” “不投降!”
翟广脸上长疤狠地一跳,两眼当中射出光来,好像锤子在烧红的铁上猛一打,一霎时炸开无数铁花。
他没有说话,咬紧了牙,用这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众人,士兵们也拿灼热的眼看他。过了没一会儿,人群当中的喊声于纷纷乱乱之中忽地拧成一股,从几百到几千再到上万,如同水纹一般荡开。
所有人高声喊着:“杀!”
“杀!”
“杀!”
翟广猛地把刀一扬,大喝道:“攻城!踏平鹅笼镇!”
第105章
翟广开始攻城。
因随军没有攻城器械,只能另行赶制,他便命士卒人人负土三袋,放到城下后。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堆在城根下的土,又放下新的,慢慢慢慢堆得愈来愈高。
城上守军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见这些叛军靠近到了射程之内,便放炮发箭,因是居高临下,城外又被清理干净,没有树木遮蔽,一时杀伤无算。
尸体很快便堆了一地,但翟广说要每人负三袋土,便是三袋,满营士卒明知道可能还没碰到城根就死在半道上,却也人人踊跃,背上土就走,哪怕跑在前面的人就死在自己前面也不旋踵。
城头守军不住放箭,但攻城的叛军人如蚁附,源源不绝。翟广为着减少伤亡,让人用木头搭起一个临时的通道,一节接着一节,上面覆以牛皮。士卒从下面走过,箭落下来,往往打在牛皮上面,一连几次不能穿过。
城上守军见状放起火箭,牛皮沾火就着,落在下面,又将人和木头一起点燃。身上起火的士兵惨嚎着挣扎出来,带着火到处乱滚,被压在里面的士兵则被生生烧死,因为身体被盖住,从外面看不见,只能听见一道道声音传出,在一箭之地便热浪扑鼻,难以接近。
翟广又让人救火,重新辟出条通道,这次先用水将牛皮彻底浸透,更又时不时更换,火箭射在上面就没了作用。城头守军又往下发炮,因城中火药不多,少有火炮,大部分都是石砲,但往往一落下来,就毁去通道一截,将下面的士兵暴露出来。
如此激战半日,土渐渐堆了两丈来高。鹅笼镇不是一座大城,城墙没有多高,站在土堆顶上,已经几乎能攀上城垛。翟广正要命已经休整一阵的前军强攻,从城头却沿着墙根泼下了水,连土带泥冲得散了,一下便将堆起的土削低了一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