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自然唯命是从,跟着杨嘉谟步行赶到了前方的村庄,并颇为忌惮道:“杨大哥,我们还是尽量离那些军士远一点吧!他们也是去的这个村子。”
杨嘉谟不以为意地笑道:“怕什么!他们做他们的,咱们只管找吃的填饱肚子。再说,你不是还会说瓦剌话嘛!”
小刀闻言抿了抿唇心虚道:“之前我跟他们说,我们也是瓦剌人。”
杨嘉谟早有猜测,边走边道:“无妨!要不是你这么说,或许你我早就死在沙漠里了,对吗?”
小刀冲着杨嘉谟隐隐约约的面容点头:“对的。他们凶残不假,但瓦剌部族有严禁杀害年轻同族的规矩。”
“小刀,你对瓦剌很熟悉呀!”杨嘉谟状似随口问道。
“我……”小刀迟疑着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一般。
杨嘉谟掀唇一笑,不用回头他就能想象到小刀此时的表情,一定是心虚胆怯外加一点迟疑的。小刀身上有秘密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只是腹鼓如雷饥肠辘辘,当务之急乃是食物和水,探寻这些并不急于一时。
还未靠近村庄,阵阵呼喝已然飘到耳边,鸡飞狗跳声里婴孩的啼哭夹杂着妇人的尖利叫骂,以及各种各样高低不一的动静,为深夜的庄户之地增添了异样的喧嚣和不安。
杨嘉谟眼神一暗,脚下不禁加快了几步,绕过村头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柳树,他顺势走进最边上的一户人家。
草泥砌成的院墙向里倒塌了一大片,两扇破旧的木门更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胡乱扔在院子里,还有一些庄户人家常用的器具散落于小院各处,无一不在说明这里刚刚遭受了怎样野蛮的侵袭和翻捡。
踩着满地狼藉,杨嘉谟缓缓走向中间的堂屋门口,不禁有些气恼的想道:“难道单泽压根儿就没做防范?对百姓们做不到保护,连个必要的提醒都做不到吗?”
看这院里的情形,想必有一点吃的都早被瓦剌兵搜出来抢走了,自己怕是还得继续饿一阵子。正自失望着,却见堂屋门口齐刷刷跳出两条人影来。
“强盗,我们跟你拼了!”随着一声大喝,面前便有一股冷风袭来。
杨嘉谟侧身避过,忙出声解释:“且慢动手,我们不是瓦剌人。”
冷风散去,定睛一看却是把秃了头的大扫帚,而握着扫帚的是一个脸膛还算白净而身形并不怎么魁梧的庄稼汉子,他的身侧,一个跟小刀差不多年岁的少年手提一把铁锹对门外的杨嘉谟怒目而视。
这父子二人显然是将杨嘉谟当做了去而复返,且落单的瓦剌人,这才果断出手主动袭击。
杨嘉谟见状连忙拱手真诚道:“大哥,我们是过路人,不是强盗,你们别害怕。”
门内并排而立的父子借着月光打量杨嘉谟,汉子质疑道:“你真是大明子民,不是瓦剌派来抢粮食的强盗?那为何这幅打扮?”
杨嘉谟拽了拽破烂的衣衫,苦笑一声:“实在是一言难尽,这不刚经历了那场大沙暴,差点就葬身沙海,侥幸逃得一命便成这般狼狈了么。”
汉子将信将疑,踮脚往杨嘉谟身后看了看又问:“你和那些瓦剌人同路而来,难保不与他们是一伙儿的,别以为能说几句汉话就让我相信你。”
杨嘉谟一听当真欣慰,边民有这样的见识和警惕,对于抗击蛮夷是非常有助力的一件好事,要是能够在农闲时对他们再加以操练,教会他们基本的战法与武艺,等到外族入庄逞凶时百姓都能进退有度地进行防守,那戍边可就事半功倍了。
念及此,杨嘉谟笑道:“大哥你再这么坚持,等瓦剌人抢完东西撤走可就追不回你们的损失了。”
汉子闻言惊诧不已:“你是说,我们的东西还可以追回来?”
“不妨一试。”杨嘉谟笑着说道。
门内少年一撇嘴,出声提醒自己的父亲:“爹,他在吹牛。”
汉子收起脸上的希冀,挺了挺胸将扫帚往前一立:“是啊!我差点就信了。就凭你和你身后那个半大孩子,能打过那么多的瓦剌骑兵吗?”
杨嘉谟无奈,面对如此没有信心的父子二人他也只能言尽于此,只得暂时放弃说服他们听从自己的打算,拱手笑道:“既然如此想必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了,那能否恳请大哥,给我和我的小兄弟赠予一点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