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小刀在后面及时补充:“还有热水。”
眼见堵着门的父子二人面露不满,杨嘉谟忙笑道:“自然,凉水也可。我们已经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了。”
屋内灯火突地亮了,晕黄的光影里,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款款走到门口来。只比少年高了半个头,刚好露出眼睛的妇人有一双充满母性光辉的眼眸。
她定定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略有埋怨地对丈夫和儿子道:“几个冷馒头、一碗热水我们家还是有的,你们父子还不去拿来,就当是给咱们的小宝积些福缘吧。”
这家人应该是女主人当家,父子二人听闻吩咐不带迟疑地各自回屋去准备。
只是临去之时,少年瓮声瓮气地叮嘱杨嘉谟:“你们最好别打坏主意,不然……哼!”
浓浓的警告意味,却终究被他变声期的那种特有嗓音生生弄得带出了很多喜感来。
杨嘉谟笑着应下,见少年转身走了,对门口妇人拱手致谢:“多谢大嫂赠以食水。”
妇人笑了笑看了眼小刀,微微挪开两步让出路来,道:“外面寒凉,请进来稍事歇息吧,看那孩子与我家小儿差不多年纪也是可怜。”
杨嘉谟扭头示意小刀跟上,一抬腿跨进了这户农家。屋舍简素,但胜在能够遮风挡雨,小小的堂屋桌案上一盏油灯映照出满室温馨,是比外面暖和许多。看得出这家人的小日子过得尚可,简单的陈设旧是旧了些,但不至于家徒四壁,土墙上甚至张挂着一副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书法,字迹一般却平添了些许书香之气。小小庄户之家,竟也有附庸风雅之举,倒是令人颇为意外。
妇人请杨嘉谟和小刀坐到桌案边的条凳上,那父子二人也正好端了热水和食物来放到桌上,尽管只是几个掺了麸糠的黑面馒头,却硬是让杨嘉谟馋得几乎流下口水来。小刀更不用说,看着馒头的眼神跟沙漠里尾随他们的那群狼相差无几。
妇人怀里的婴孩嘤咛两声似是醒了,她轻轻拍打襁褓安抚,然后抬眼对丈夫轻声道:“让这两位客人用些食水便好生送出去吧,莫要多生事端。”
汉子点点头挥手道:“你先回里屋去吧,我都省得。”
妇人颇有礼数,向杨嘉谟微微颔首致意之后转身进了里间。
杨嘉谟也不客套,伸手拿起一个馒头递到小刀手里,笑着道:“快吃吧!”
小刀接住头一低狠狠咬了一口开始大嚼大咽,饕餮之相惹得这家那个少年频频皱眉。
杨嘉谟怕小刀噎着,先倒了一碗热水放到他面前,自己又倒了一碗慢慢喝起来。越是饿得狠了越不能急于贪食,这一点杨嘉谟在军中打仗时已有经验,遂克制着自己不停狂啸的胃肠先用热水安抚着它们。
少年好奇地看着杨嘉谟隐忍的样子,又看看塞着满嘴馒头却直瞪眼的小刀,连忙好心地把水往前推了推示意小刀别噎着。
小刀端水大口猛灌,终于将噎在喉咙口的馒头冲了下去。他伸了下脖颈,一手拍着胸口顺气,另一只手早已又拿起了馒头继续填塞……
眼见小刀都已干下去了两个馒头,杨嘉谟这才不慌不忙用三指捏起黑面馒头送往自己嘴边,动作优雅不失风度,足见中华礼仪之道已经深入骨髓。不管什么场合、什么处境,有些行为一旦形成习惯便再难更改,将会在一言一行当中不自觉的流露出来,让自身有别于他人,甚而凸显身份气度的不凡。譬如此刻!
少年看着杨嘉谟吃馒头,眼里的好奇更甚。夫子教授学业的时候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莫非说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别看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行动间的从容和眼睛里的淡然,自有一番说不出的美好,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他。
“你真的能打败瓦剌兵,帮我们追回财物吗?”少年不由自主就问了出来。问完了可能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幼稚,讪讪着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杨嘉谟抬眼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吃完手里的馒头,将白水喝出了香茶的姿态,才缓缓道:“如果你们肯一起出力,我保证可以。”
“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男主人颇感好奇地问道。
杨嘉谟手指轻轻叩着桌案,认真道:“你们村有多少人家?像你们父子这样可以出力帮忙的大概又是多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