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杨俊走了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杨嘉谟却睁开了眼睛侧首向郑三彪这边看过来:“郑大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郑三彪讶异:“三弟支开旁人专向我言说的一定是要紧事了,你说吧我听着。”
杨嘉谟神色庄重道:“大哥,你我在这里养伤终究不妥,咱们还是搬出去的好。”
“哦?”郑三彪不解:“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方便?还是怕麻烦程千户兄妹?”
杨嘉谟不否认:“咱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本就麻烦,何况此番受伤并不与他们兄妹有多少干系,没必要让人家觉得咱们是借故赖着。你说呢?”
郑三彪微笑:“我明白了,说到底三弟还是顾忌程小姐的闺誉,这才想要搬出去的吧?”
杨嘉谟眼神坦**:“是啊大哥,即便程小姐再是爽直如男子一样不拘小节,但毕竟男女有别,照顾你我许是程千户授命,可咱们如何能够心安理得?”
闻言,郑三彪面容也严肃起来:“三弟所说句句在理,之前是我没有考虑清楚,竟忘了这一茬,如今看来咱们兄弟真是多有失礼了。不过……”
郑三彪坐直了身子望向杨嘉谟:“三弟是否想过,我们搬出去在何处落脚?为兄惭愧,这些年是白活了,在甘州府城并没有置下什么家业,驿递所那边恐怕也不好回去,况且那里整日嘈杂可不适宜静养啊!”
杨嘉谟显然早有打算,坚决道:“等下启民回来问问他,看他那边可有落脚之处。”
郑三彪颔首,想了想欲言又止,后又说道:“三弟,有件事我一直盘旋在心头。”
杨嘉谟很疲倦,但还是强打精神回应:“郑大哥但说无妨。”
“是这样。”郑三彪斟酌着词句满怀关切道:“我看几位义弟都年纪不小了,就暗自琢磨起了你们的终身大事。”
说着,颇为不安地观察杨嘉谟的神色,见他并不反感才又继续说下去:“我觉得那位程小姐不错,与三弟你年貌相当,难得还是个巾帼英豪,你们二位若能成就一段姻缘,我敢肯定你们绝对会情投意合,我便想着……”
“不可!”杨嘉谟出声打断。
郑三彪诧异:“怎么?可是你看不上程小姐?”
杨嘉谟迟疑一瞬继而开口:“郑大哥莫非没有听见,程小姐与达指挥之间可是早有婚约?这样的事你我想都不该想。”
“原来是为这个原由?”郑三彪不禁笑道:“三弟想必也是因为避嫌才要搬出去的了?”
杨嘉谟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郑三彪摇头而笑:“印象中三弟你可不是拘泥之人,况且我听说那个什么娃娃亲还有些其他说道,究竟是不是咱们认为的那样也未可知,三弟无需顾虑。”
杨嘉谟不赞同:“大哥不必多说了,瓜田李下还是尽早远离的好。”
见他如此坚决,郑三彪只得先应下:“行,都听你的。重伤在身你也不要老烦心这些琐碎了,等启民他们回来商议过了再说不迟。”
“也好。”杨嘉谟应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是真支撑不住满身心的困顿了。
郑三彪远远打量,听到细微的鼾声响起,眼含笑意地暗自琢磨起来,看眼下这个样子想撮合程小姐和三弟的婚事,还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行呀!
熬药的药炉设在宅子二进厢房后面的倒座里,程英专门拨了自己身边伺候的一个叫飞絮的小丫头负责煎药。程宅之中兄妹俩常年不在家,留着看家的是一对老夫妇,只有两位主子回来才人气旺一些,也乐得跑前跑后地侍奉着。
杨俊找过来时程英正一边交代飞絮煎药,一边和老仆人说笑着。不知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她平素冷酷的一张脸因笑容而变得明媚耀眼。
“药已经煎上了吗?”杨俊撩帘进来问道。
程英顿时敛了笑肃容回道:“是,你要验看吗?”
杨俊摆手笑道:“不需要不需要,我就是随便看看。”
“那你看吧。”程英冷冰冰地说着抬步走出倒座,一脸冷漠。
老仆人见主子这幅神色打量了一眼杨俊也忙跟了出去,屋内只剩了飞絮守在药炉边打扇子催火。
杨俊挑挑眉不以为意地咧嘴一笑,走近药罐揭了盖子查看一番,这才对飞絮笑道:“辛苦姑娘了,你要是忙就把这活交给我来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