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行事泼辣又是从小军中长大能征善战的女将,对于这样的场合应付起来自是游刃有余,又兼她与青崖私交甚笃,间或穿插着说话应答,倒是很有几分女主人的架势,只看得下首并排而坐的丁芷兰、丁汀兰姐妹二人频频交换眼神。
青崖是何等样人,自将厅内一应人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趁再一次冷场之际轻飘飘地笑着问丁家姐妹道:“二位想必就是丁大先生的千金了吧?”
汀兰一怔,赶忙拉了姐姐起身恭敬地回答:“民女汀兰,和姐姐芷兰参见郡主。”
青崖着意打量了几眼汀兰,淡笑着道:“令尊满腹经纶乃是甘州大儒,丁小姐姐妹这名字,还有这外貌,一瞧就是书香熏陶出来的女子,不必拘礼但请坐下说话吧!”
汀兰福了一礼称谢,拉着紧张的姐姐坐回了座位。芷兰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妹妹的手,竟是一手心的冷汗。
青崖扫了眼正专心执壶为她倒酒的程英,嘴角边掠过一丝无奈的浅笑,再对丁氏姐妹说起话来就微微多了一份冷淡:“没听说杨指挥与丁大先生有亲,却能在这里见到贤姐妹,倒也令本郡主好奇呢!”
芷兰突地红了脸,欲要起身争辩却被汀兰拽住了手。
“启禀郡主,我们家确实与杨指挥并无亲戚来往,只是小女子曾经在肃州时受过杨指挥的大恩,一直想要报答一二,却苦于没有机会,今次正好听闻杨指挥乔迁,便央告了父母而来,一来恭贺杨指挥乔迁新居,二来也顺道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汀兰声音清脆,温婉笑对的姿态不卑不亢,顿时赢得在座诸人的暗赞。
要知道,坊间盛传那些官员们,上至督抚下到侍卫的须眉男子,在青崖郡主面前都战战兢兢,哪里能做到像这位丁小姐一般落落大方笑语相对的?
青崖面色微沉,眼梢有冷厉之色倏然闪过,言语之中带了三分嘲讽冷笑道:“是吗?原来丁小姐与杨指挥还有这般深的渊源?那本郡主怎么听说杨指挥在甘州养伤这段时日是由程将军兄妹照顾,却并未有谁提过报恩之说呢?”
说着,看向已然轻轻咬唇变色的汀兰又道:“既是报恩那便该报在实处,总不能苦活累活都让别人做完了,最后才跑出来说说轻飘飘的话,应付差事吧?”
青崖话音未落,满屋女眷尽皆噤若寒蝉,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郡主有意要刁难丁汀兰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看丁氏姐妹不顺眼,但谁也没有胆量敢去问其中缘由,只能在暗中猜测是否丁家曾得罪过这位据说“杀人不眨眼”的郡主。
饶是汀兰有主意沉得住气,但到底还是闺阁中的乖乖女,离着处变不惊有一段距离,不比青崖有见识、有气势,被当众冷嘲热讽便有些下不来台的难堪。
姐妹二人一时尴尬,芷兰一张面容通红又气又恼,汀兰则煞白着脸咬了唇轻声回道:“郡主教训的是,小女失言了。”
青崖对她这份态度还算满意,收了气势和缓一笑,对身侧侍立的刘女官吩咐:“丁小姐不愧是书香人家的女子我看着甚是钦佩,赏她们姐妹一人一根花钗吧!”
刘女官屈膝一礼应了声“是”,早有随侍而来的侍女奉上锦匣,显然青崖是有备而来。随手取了两支金钗,刘女官亲自捧到丁氏姐妹面前,行动间礼仪周到但周身自有一股王府女官该有的清贵气度,惊得汀兰又急忙拉着姐姐起身接住。
接了金钗,姐妹二人跪地称谢。
“民女姐妹多谢郡主赏赐!”汀兰的面色恢复了正常,清脆地说道。
青崖摆摆手淡淡道:“免礼起身吧!原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算我和你们结个善缘罢了。”
芷兰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位郡主对她们姐妹过于轻视,就连赏赐也很有些漫不经心的不屑似的。
汀兰眼角扫到姐姐的神情,生怕被郡主看去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又忙拉着她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入了座。
程英懵懂地看着这一切有些讶异,连给青崖斟酒溢了杯盏都久久没能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