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尸首分离(上)
冰冷粘稠的触感瞬间裹住全身,像被塞进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
等视野恢复时,我正倒悬着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上——如果那些蠕动着的、布满血管状纹路的铅云能称作天空的话。
灯笼幽绿的火光在脚下投出扭曲的光圈,而我的头发违反重力地向上飘起,仿佛头顶才是深渊。
这就是颠倒城。
无数倒垂的楼阁像腐烂的牙齿插在穹顶,青黑色的瓦片随着我的呼吸开合翕动。
最近的茶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穿寿衣的老妪头朝下冲我微笑。
她松垮的皮肤像融化的蜡油般垂向"地面"(那其实是真正的天空),露出颅骨上密密麻麻的虫卵。
当我后退时,整条街的窗棂突然齐刷刷翻转,露出后面黏连着血肉的算盘、秤砣和铜钱——这些商铺的招牌竟全是内脏拼成的。
"新来的?"
有声音从脚底传来。
我死死咬住舌头没出声,看见自己倒影在积水里诡异地动了——那团人形黑影正用我的五官做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它突然伸手扣住我的脚踝,冰凉触感顺着脊梁窜上天灵盖。
想起白袍人的警告,我猛踢水面,黑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碎成无数片段,每片都长出牙齿追咬灯笼的光晕。
幽绿火光指引的方向,街道开始扭曲变异。
青石板路上鼓起肿瘤般的肉包,裂开后滚出眼球状的卵,卵里裹着红色领结的娃娃。
他们用后脑勺上的嘴合唱童谣,歌词却是葬礼上的哭丧调。
路过裁缝铺时,悬在檐下的布匹突然展开,全是人皮缝制的,领口处还垂着未干涸的血珠。
最骇人的是当铺,柜台里摞着的分明是不同年龄的同一张脸,从耄耋老翁到满月婴孩,所有五官都在同步抽搐。
"时辰到——"
我顺着灯笼幽光踉跄前行,突然听见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铜铃声。
转过街角时,整条脊椎都因眼前的景象冻结。
灰雾中浮动着望不见尽头的队伍,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正机械地向前挪动。
他们脚踝都拴着锈迹斑斑的铜铃,每走一步就发出催命的声响。
队伍最前方是座血肉堆砌的城楼,檐角挂着十二盏人皮灯笼,灯笼下有个穿猩红官袍的阴差正在用毛笔蘸着墨汁。
那墨池里沉浮的分明是还在跳动的猩红血肉!
我屏住呼吸,悄悄混入队伍末尾。
那些亡魂的脚踝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虫子在啃噬骨头。
灯笼的幽光变得微弱,仿佛也在畏惧前方那座血肉城楼。
“九叔……你到底在哪里?”
我压低身子,在队伍中穿行。
亡魂们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他们的脸像是被水泡发的宣纸,五官模糊不清。
偶尔有几个魂魄突然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随后又恢复麻木。
队伍前方,阴差猩红的官袍在灰雾中格外刺眼。
他手中的毛笔蘸着墨池里的血肉,每写一笔,就有一个亡魂被拽出队伍,拖向城楼深处。
“下一个。”
阴差的声音像是铁锈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加快脚步,在亡魂间穿梭。
忽然,一个佝偻的背影闯入视线——藏青寿衣,后颈上鼓起的肉瘤,还有那熟悉的走路姿势。
“九叔!”
我几乎脱口而出,又立刻咬住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