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竟是一个滴黑水的老妪。

“行行好给点钱吧！”

我下意识摸向口袋，却只摸到一片冰凉——在这阴间地界，我哪来的冥钱给她？

"我没钱！"

我猛地一甩衣袖，腕上的金线突然迸出一道金光，将老妪枯爪般的手指弹开。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错愕。

"不识好歹的东西...进了酆都城还这么横..."

老妪阴恻恻地嘟囔着，嘴角却诡异地咧到耳根。

我没再理会她的咒骂，转身挤进了城门洞。身后传来老妪幽幽的叹息。

"可惜了...多好的皮囊啊..."

这句话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借着城门洞里的幽光，我看见那老妪站在原地没动，腐烂的脸上竟露出几分惋惜。

她伸出乌黑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慢慢退回到阴影里。

穿过城门时，我感觉头顶一凉——原来是从倒悬的城楼上滴落的血水。

那些血珠在半空中诡异地悬浮着，像是一串串猩红的珍珠。

我加快脚步，终于完全进入了这座鬼气森森的城池。

街道两旁的建筑全都违反常理地倒挂着，屋檐下密密麻麻倒吊着亡魂，像风干的腊肉般轻轻摇晃。

他们空洞的眼睛随着我的移动而转动，有几个甚至伸出乌紫的舌头，贪婪地舔着嘴唇。

等穿过这片狭小的区域后，眼前的一切便豁然开朗，来到了一个近似于上个世纪的巨大城市。

斑驳的灰砖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暗红油漆写着"幽冥厉行"的繁体字。

街道两侧是水泥砌成的筒子楼，每扇窗户都蒙着泛黄的窗纸，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青色鬼火。

最诡异的是这些建筑依然保持着倒悬状态，晾在阳台上的灰白寿衣像水母触须般向上飘**。

"叮铃铃——"

生锈的自行车从我头顶掠过，车轱辘上缠着几缕黑发。

穿深色制服的亡魂蹬着车，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露出喉间紫黑的勒痕。

后座绑着的竹筐里，几只腐烂的人手正抓着筐沿摇晃。

十字路口立着木质公告栏，玻璃橱窗里贴着泛黄的《阴司日报》。

头条新闻的铅字正在蠕动："幽冥纪年三千六百年庆典"。

下方配图是幅会动的黑白照片，十殿阎罗在台上列席，他们宽大的制服下摆不断渗出黑血。

"新来的，要引路吗？"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转头看见个戴布质标识的老鬼，他左手托着算盘，每颗算珠都是颗缩小的骷髅头。

右手拎着铁皮喇叭，喇叭口粘着半截舌头。见我没反应，他翻开证件，泛青的证件照突然对我眨了眨眼。

远处传来高音喇叭的广播声，带着电流杂音的女声在念。

"阴历七月十五日，全体需参加幽冥集会..."

声波震得路边的纸钱树簌簌作响——那些本该是法国梧桐的位置，现在立着挂满冥币的枯树，每张纸钱上都用朱砂写着"永世不得超生"。

杂货店的橱窗里摆着积灰的搪瓷缸，印着"幽冥一厂"的蓝字。

货架上陈列的玻璃罐中，泡着各种器官标本，有个眼球突然贴到玻璃内侧追踪我的身影。

柜台后的店员正在打算盘，她梳着两条麻花辫，发梢却连着几根森白的指骨。

拐角处的食肆飘出古怪肉香，门楣上挂着"厉魂食堂"的木质招牌。

透过油污的玻璃窗，可见穿白围裙的厨子正在剁肉——砧板上的肢体还在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