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乾隆天子

第四回 智和珅寒院济孤弱 巧鹂儿深衙抚古琴

乾隆天子 二月河11639字2026-09-27

三个人过了已改为正堂房的大殿,偏西墙月洞门进去,又是一处小院落。看样子原是五通祠庙祝火居道士们住的,房屋修缮得很仔细,青堂瓦舍,半截墙都换了新砖,柱子也换了落叶松木的,只是没有油漆,比起前头森罗殿似的正院,显得小巧实用。一进院,和珅便听得北房里两个人低声说话,仿佛在议论什么。那驿丁在门口站定,刚要敲门,只听西房中“哇”地一声大哭,像是婴儿落地第一声儿似的又脆又亮,接着便听一个婆子声气,笑说:“生了生了——这么胖的,怕有八斤重吧!”一个女人弱声弱气说道:“唉……是个丫头。看来也是个苦命的,这种时候来世上做么生呢?”说着,咽声咽气地抽泣。三个人正发愣,北房门豁啷一声,一个高大壮汉,穿着九品练雀补服,套了件五蟒四爪袍子挑帘出来,不知是本来就脸色苍白还是生气气的,一边跨门槛,横着脖子回头冲屋里大声道:“要去你去!就是傅恒,他也不是皇上,还得侍候他儿子?——有什么可赔情的?我不欠他什么!”

“这不是柴大纪么?”鱼登水盯着他说道,“你这是和谁怄气!”和珅这才细看柴大纪的脸,却是下宽上窄,权腮浓眉,眼睛鹰隼一样目不邪视,下巴微微翘起,长着一只不讨人喜欢的鹰钩鼻子,冷冷的神色中带着二股桀骜的跋扈气,相书所谓“别姬相”——生性高傲勇悍,这是百试不爽的证据。鱼登水是现任五品正堂,又是文职,位分高出柴大纪不知凡几,他竟能直目逼视,和珅不禁暗道:“这人有胆!”柴大纪却不留心和珅,因在雪地里,只向鱼登水一哈腰,答道:“正是卑职!大人有何吩咐?”

“请暂留步,进屋里说话。”鱼登水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我们是为胡克敬的事来的。”

屋里的驿丞早已听见,忙腾身下炕,趿着鞋迎出来,只见柴大纪略一点头向鱼登水致意,说道:“方才接到棚长传令,守护驿站的巡检一律去高桥游击营帐会议。大人话短,就这里说,话长,容卑职会议后到府衙谒见听训。”

鱼登水颊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是官场上磨老了的老吏,早已水晶球没了棱角,遇事儿先就存了三分息事宁人之意,这回来驿站,又想巴结好福四公子,又不想过分为难了治下的小吏们,但见柴大纪这副找“啐”的模样,也不由一丝不快掠过心头,冷冷说道:“你去吧。有事我直接去和方游击说话。”见舒格高高挑着棉帘,满脸谀笑迎人,一甩手便和和珅进了北屋。柴大纪愣着犹豫了一下,掉转头也自去了。

舒格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满口京腔,举止练达从容,略透着油滑,一望便知是个旗下人。他酒醉刚醒,脸上兀自青黄不定,赔着笑让手请鱼登水升炕,又给和珅搬座儿,袖子拂着又用口吹,叫人“上茶”,不住口说道:“大人不来,我这就要过衙门请罪去了。下头这群狗才,都是些撅屁股朝天的角色,哪里识得金镶玉呢?我灌了黄汤,胡天胡地一塌糊涂,已经不会想人事儿了。醒了一听是福四爷,吓出我一身臭汗——我是镶黄旗下的,那是我正经八百的少主子呀!——这位爷?”他冲和珅一笑,“您是跟我们爷的吧!待会儿我过去给爷磕头,务必请相帮美言几句。我家住北京烂面胡同。您老有事招呼一声,我家就是您家!”和珅原来怕他摆公事面孔拉硬弓,见此光景早已放下心来,笑道:“我是跟桂中堂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和尚不亲帽儿亲,你放心!”还要说话,鱼登水插过问道:“胡克敬人呢?”

“下人们得罪了胡爷,”舒格沮丧地苦笑道,“也是胡爷年少气盛,不肯叫松绑,几个人在那赔情说好话儿呢。原说请柴外委一道儿过去说合说合。他也是个桑木扁担不肯弯的。我正愁没法见福四爷,可可儿你们就来了。这事好办了——来,请胡爷过来,就说福四爷派人接他来了。”

便外头有人答应一声:“是啰!”小跑着去了。

鱼登水问道:“这柴大纪是什么出身?”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