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乾隆天子

第四回 智和珅寒院济孤弱 巧鹂儿深衙抚古琴

乾隆天子 二月河11639字2026-09-27

“要说还是个有能耐的。”舒格小心翼翼替二人上茶,笑着说道,“十六岁就中了武秀才,举百斤石锁跟玩儿似的,能开二百石弓,也读过不少书。原来跟张大帅当亲兵,已经升了把总。张广泗头回金川失利,贬了出来。人呐,有点本事,就容易犯一宗儿病——他这样儿,平常时节升官,难呢!”鱼登水问道:“这话怎么说?”舒格笑道:“官长一副脸,就是笑给上司看的;官生成的性情,就是没自己的性情,得随着上宪的性情转;小官要升大官,得舍得用功夫化钱奔门子;有功夫空儿,得想着怎么个巴结法儿,比如长两个膝盖,做什么用场?就是下跪用的!要像姨太太巴结老爷,不,要像勾引女人,《水浒》里头的话,‘潘驴邓小闲’五美咸备加运气,官,就升上去了!”

他口说手比滔滔不绝,鱼登水、和珅都呵呵大笑起来。鱼登水道:“你既然什么都懂,怎么至今还是个未入流?也早该升的发了!”舒格未及答话,胡克敬缚着绳子一头闯进来,昂头叉腿站在屋子当央,兀自气咻咻地,乜着眼扫视众人,梗着脖子道:“我要见我们爷!四爷说松绑你们再松!”

“你们出去罢!”鱼登水见两个驿丁一脸尴尬笑,扎煞着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摆了摆手吩咐一声,换转笑脸对胡克敬道:“我们刚见过四爷,特来接你府衙去。毛头小子,别那么气盛!你到驿站办事,没有先报明身份儿,又是这身行头,就换了我,也要疑你是个拐子儿——不知者不为罪。就算相府家人七品官,我还是五品呢!”舒格早下了炕沿,便过来给胡克敬解绳。胡克敬挣着只是不依,喊着道:“他们何曾容我说话来着?一看顶子就晓得你是五品官,也用不着自说。见了我们四爷,要是我的不是,该打该罚心甘情愿领了!”

和珅笑嘻嘻上前,拍拍胡克敬肩头,说道:“小兄弟,我叫和珅,是军机处跟桂中堂的人,也听傅相差遣。听我几句话,说的不是了,还依着你,听着有道理,就依着我,成么?”胡克敬后退一步,虎铃铃瞪着眼道:“怎么着?!”和珅扑哧一笑,说道:“我又不是贼,你这么盯我干么呢?驿站虽然是至小不过的衙门,却直隶着兵部管。皇上御驾这就要到扬州,屡次有旨,还有军机处的廷谕,有骚扰驿站的过往官员,一律查拿具本劾奏。不管你有理没理,他们证人一群把你往死里证,这么点事惹得惊天动地,你这不是给四爷招惹是非么?再者说,就你现在这模样儿,大天白日带进府衙,满扬州都会传言,福四爷的人叫人拿了要治罪,你能一个一个去解说:我叫胡克敬,前因后果如何如何……不是他们不松绑,是我不要松——你要福四爷在扬州城丢人?人家奴才都给主子挣脸,偏四爷满脸光鲜,你要给他抹一把狗屎,四爷要你这样的奴才做什么?”

既给福康安“招惹是非”又“丢人”!一肚皮扯筋闹事的胡克敬忽闪着两只眼,犹豫了。鱼登水和舒格见和珅年纪轻轻如此巧舌似簧,都不禁暗自宾服。

“还有一层,”和珅徐徐而言,“这位驿丞,是满洲镶黄旗下的,和四爷一个旗,说透了今个儿这事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对吧?呆会儿他给四爷赔情道歉,一句话的事就成了一家人。你自己思量,你这是和谁怄哪门子的气,自家又是个什么牌名儿呢?”

一番话不软不硬,句句透彻明了,既替福康安着想,也为胡克敬设身处地,火到猪头烂,胡克敬也就软了。舒格笑着给他解缚,说道:“和爷这都是至理名言,我是吃醉了酒,下头人狗眼看人低……先给小兄弟赔不是,回头一杯酒,又是一家子了……”那胡克敬也就不再放泼,绳缚解了,和顺着甩手蹬腿儿,和珅又端过一杯热茶,也就咕咚咕咚喝了。舒格笑道:“和爷到底是天子眼下办事的,就这些理儿,我满心都是,偏就说不出来!”一回眼间,见有人站在棉帘外边,露着月白裤角,便问:“谁在外头?进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