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捂着嘴巴,将细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以后,我再也不吃酱油了,恶心死了,你做理发的你肯定知道,有那么多的人生头皮屑,还有的人头皮上生皮炎,这些头发简直就是一些疾病的种子……
你来,就是为了问问这些头发茬子是不是被拿去做酱油的?巧云睥睨着他,一抹成熟女子的风流,从眼角里流淌而出。
小龙无声地笑了笑,挪到理发椅上坐下来,然后,又将两手撑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想和你说说话了,在家呆了一个暑假,我的嘴巴都快憋臭了,我和我妈妈谈不来,和我爸爸也不怎么有共同话题。
他知道,现在的巧云对伊河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而且很想知道伊河与老婆的感情怎么样,所以他说得漫不经心,好象在街上晒太阳的老太太无意中说被午饭的某道菜塞了牙。
巧云把袋子放回角落,有些担忧似地看着门外的马路,停了一会,才说:是啊,你们这些孩子,和父母之间都有代沟,而且还是鸿沟。
小龙觉得话题进行的不顺畅,便说:你有烟吗?在家这段时间一直没抽,我妈看见了会骂我的,她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型,我见过她一晚上就抽掉一包哈德门,可她一见我抽烟就像见了鬼。
为什么?巧云拿了支烟递给他。
她觉得抽烟是不快乐的标志,不快乐的人就是不幸福的人,她喜欢我幸福,所以。
巧云听了,就捂着嘴巴吃吃地笑了:她怎么这么教条主义?
让我爸逼的,其实,我想,如果我妈没有嫁给我爸,她会是个很快乐的女人,其实她很容易有幸福感,只要我爸对她好一点,我们家就会变成快乐的天堂。
巧云屏住了呼吸:你爸对你妈不好?
烟迷了小龙的眼睛,他低了一下头,用鼻子恩了一声。
巧云就问:为什么呀?
不是我妈的问题,我爸太花了,他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骗女人的感情玩,而且,每一次总是拖泥带水处理不利落。
那些女人逼着他离婚娶她们?巧云的脸上已有了寒意。
如果是那样我还敬佩他呢,她们都跟他要钱,要他给买昂贵的礼物,我爸爸不过是个吃房租度日的人,日子舒服但也没大钱,她们不信,就跟他闹,说他家里一定有祖上留下来的宝石首饰甚至美圆什么的。
巧云喔了一声,坐在那里,小龙瞥了她一眼:我最瞧不上我爸爸的就是他为了勾搭女人到处说我妈不好,这实在太不男人了,而且,他还会把他的情史像抖搂抹布一样到处宣扬,说什么体态的女人什么味道,什么面相的女人最惹不得,为了对下一个新女人表示钟情,他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把前面的女人用嘴巴糟践得一钱不值,我觉得,一个尊重自己历史的国家是值得敬佩的,譬如德国,虽然经历了很不光彩的二战,但是人家醒悟了,而作为一个人,他应该尊重自己的过去,特别是所走过的感情之路,他应该尊重每一个路过了自己人生的人,否则就是背叛就是无耻,譬如我的爸爸,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所经历的每一个女人到最后都变成了让他引以为耻的人生污点?
你妈怎么能忍受他这样花心?巧云不解。
小龙对自己的演讲很满意,继续说:因为保住和我爸的婚姻她就可以不用上班,在家做人人羡慕的悠闲全职太太,你没经历过她生活你不会体味到她的心满意足,和她同龄的那拨姐妹还在濒临倒闭的纺织厂里拿着几百元的月薪在流水线上来回奔波呢,和她们比起来,她是多么地养尊处优,在她们面前,她的虚荣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她常和我说,金无足金人无完人,所以,她也就不苛求什么了。
巧云说喔,她总是在说喔,她心里装满了话,可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向这个少年说起。
小龙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落下来了,他拿手背粘了粘泪说:你知道吗,我爸爸为了向女人求欢表达他的诚意,他总是急于表白他会给人家一个名分的,哈哈……那些女人,除了稀罕他口袋里的那几个银子,谁稀罕他给的名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