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底子上带有小水珠图案的衬衣外穿一件薄薄的淡天蓝短外套,就一个年方二十四岁的姑娘而言,可以说是相当过于朴素的服装。
深藏忧愁的白皙的脸、端正的鼻梁、色调控制住的嘴唇,微微搭在额头上的前发、烫成的柔软的波浪形且一直垂至眉上的漆黑的头发……
一瞬间观察完了以后,浅见就不再怎么去注视翠的脸一一更确切地说,他不能这样做。(说不定是一见钟情吧……)这么一自问,又吓了一跳。
与年过五十岁的两位大叔相比,浅见虽说是三十多岁的人,但还充分具备青年的形象,他与年轻貌美的清野翠坐在一起,总觉得有一种相亲的气氛。
纵然不是相亲,生来就认生的浅见也紧张得不得了,怎么也无法融洽地交谈。
点菜也几乎由藤田一个人包办。
“这个……饮料来点淡的,啤酒行吧?冷盘来个三色冷盘,加上烩鲍鱼,虾,辣椒炒龙虾,带壳的好吧,另外……”
接二连三地点菜,最后环视了一下三人的脸,说道:“我说,这就行了吧?”无持有异议的。
在充满和乐气氛下吃饭好是好,但要交谈严峻的话题,没有比中国菜更不合时宜的了。
装在一个盘子里端上来的菜是四个人的共享物,放在餐桌上的时候就要估计它的分量,将自己该获得的量印在头脑中。
当然,这种时候权利应该有四分之一,但又不能一下子将其全部确保在各自的盘子里,在一点点收获的过程中,预定量的限度就变得模糊起来。自己事先设想的界线也都互相受到侵害,盘子上已经是一派混乱状态。
特别是关于辣椒炒带壳龙虾等几道菜的最后一片的处理问题,有关人的困惑复杂地互相纠缠在一起。
在这种极其微妙的状况下谈论“杀人事件”,无论怎么考虑都是很勉强的。
就是服务员机灵地给大家分好的菜,清野翠都没有积极地动筷子。绅士西村不用说很节制,就连食欲旺盛的浅见也往往先是客气一番。
只是藤田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着。当然,藤田不是没有可疑:他是在预见到会这样以后才选择了中国菜。
“浅见,与其我来说明,还不如直接问阿翠的好,你就一个劲儿问吧。好吗?”
即使在这么说话的时候,使用筷子的手也没有停止。
“是信念的问题……”
浅见小声说道。
“啊?……”
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的。歪着脖子,凝视着浅见的脸。
“不,就是说,我想问的是信念……”
浅见被盯着看,慌了神儿,他明白自己的脸红了。
“……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这样一个信念:你父亲的死绝对不是自杀?”
“哪里的话……”翠仰着身子,用充满谴责的目光瞪了浅见一眼,“这用不着再说了,我父亲是被人杀害的……”
“啊……”
浅见慌忙摊开双手,示意她控制声调。离他们不远的座位上的顾客朝这边投来吃惊的目光。
“是的,浅见。”从一旁西村调解似地说道,“无论警察说什么,翠都坚持说她父亲是不会自杀的。她可是有绝对信念的。”
“明白了。”浅见轻轻地点了点头,“要是这样,那就是凶杀案。”
“啊?”藤田大吃一惊,停下了刚喝了一半鸡蛋汤的手,连汤从汤匙中“巴哒巴哒”滴落下来都没有察觉。
“浅见,你这样简单地下结论行吗?”
“唉,行。有什么不行的吗?”
“嗯?不,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这样,你就专心喝你的汤好吗?叫我直接问清野的,不就是你藤田吗?”
让藤田沉默下来后,浅见又朝清野翠转过身来,像是在浅见的这派气势面前畏缩了似的,翠垂下了双眼。
2
归纳清野翠的话,事件现场所在的喜多方警察署已经毫无疑义地把该事件作为“自杀”处理,这是确凿无误的。
这样,从头重新调查这起警察断定过是“自杀”并结束了搜查的案子,对浅见来说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作业。
浅见的哥哥浅见阳一郎一一警察厅刑事局长可以说是事件搜查的最高负责人,挑警察工作的毛病,也就是从远处拉哥哥的后腿。
要是知道浅见家的老二在策划这种计谋,母亲雪江遗孀准会不是如烈火一样大发雷霆,便是昏厥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