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华生的第一份报告
在归途中,我们在梅利瑟吃了午饭,亨利爵士和斯台普顿小姐从此结识。他对她似乎是一见钟情,而且我认为他们彼此互相爱慕。在我们回家的路上,他还多次提到她。自那日起,我们几乎天天和那对兄妹见面。今晚他们在这里吃饭时还曾谈及我们下周末去他们家的问题。通常人们会认为,这样互相倾慕的一对如果结合,斯台普顿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可是我已多次注意到,当亨利爵士对他妹妹稍加注视时,斯台普顿的脸上就露出极为强烈的反感。他当然爱他的妹妹,他的生活如果没有她,就会孤苦寂寞,但他如果因此而破坏她美好幸福的婚姻,那也未免太自私自利了。我能肯定,他并不愿意他们的亲密感情发展成为爱情,而且我还多次发现过,他竭力避免使他俩有独处密谈的机会。嗯,你曾指示过我,永远不许亨利爵士单独外出,这太难办了!我们本来已有种种困难,再加上爱情问题……如果我完全按照你的命令去做,那我就可能会变成不受欢迎的人了。
那一天——确切的日期是星期四——摩梯莫和我们一起吃饭。他在长岗发掘了一座古墓,弄到了一具史前人的头骨,他为之兴奋不已。我从末见过如此执著的热心人!随后斯台普顿兄妹也来了。在亨利爵士的请求下,心地善良的医生就领我们到了水松夹道,讲述了查尔兹爵士身亡的那天晚上发生的全部经过。这次散步既漫长又乏味。水松夹道两旁长满高高的剪齐的树篱,还各有一块狭长的草地,尽头有一株破旧不堪的凉亭。那扇开向沼泽地的小门正在中间,是一扇装有门闩的白色木门,老绅士曾在那儿遗留下雪茄烟灰,外面就是广阔的沼泽地。你对此事的见解我还记在心中,我也暗自揣度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或许是当老人站在那里的时候,突然有个莫名的东西穿过这沼泽地向他跑过来,老人被吓得胆战心惊,慌乱地跑起来,直到因恐惧和力竭而死亡。他就是沿着那长长而阴暗的夹道奔跑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跑呢?是看到了沼泽地上的一只牧羊犬,还是看到了一只默不作声、鬼怪似的黑色大猎狗呢?会不会是有人捣鬼?会不会是白瑞摩刻意有所隐瞒?这一切都显得太神秘莫测了,但我总感觉事情背后有着罪恶的阴影。
上次给你写信以后,我又遇到了另外一个邻人,就是住在我们南面四英里左右的赖福特庄园的弗兰克兰先生。他年纪很大,头发银白,面色红润。他脾气有些暴躁,他对英国法律颇为爱好,曾为诉讼花掉大量金钱。他所以与人打官司,完全是为了打官司的快感,他根本不在乎站在问题的哪一面,由此他感到这是个费钱的玩艺儿也就不足为怪了。有时他不顾教区的命令而会阻断一条公共道路;有时又去毁掉别人的大门,并声称此门很久前曾是一条通道,并以此为理由去反驳他人的诉讼。他对旧采邑权法和公共权法十分精通。有时他会利用他的法学知识维护村民的利益,有时又加以反对。所以他有时被人胜利地抬起来走过村中的大街,有时又被做草人,被别人痛恨地烧掉。听说他手中目前还握有七宗未结案的诉讼,没准这些诉讼会侵吞他仅存的财产呢。到那时,他就会像一只被拔掉毒刺的黄蜂那样再也没有力量加害于别人了。如果撇开法律问题,他倒是位易于亲近之人。仅仅是偶尔提一提他而已,因为你曾嘱咐过我,应该告诉你一些周围人的情况。他现在正瞎忙着,他还是个业余天文学家,有一架性能优良的望远镜,他就整日地伏在自己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沼泽地,希望发现那个罪犯。如果他能全神贯注于此,那一切也就相安无事了。可是据说他正准备控告摩梯莫医生,他认为医生未经死者亲属同意而挖掘坟墓。因为摩梯莫医生最近在长岗的古墓中挖掘出一具新石器时代人的头骨。弗兰克兰先生确实给周围的生活带来了活力,并在必要之时使我们得到一些悦人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