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鬃毛
我们正跪在死者身旁万分不解时,有一个人的身影罩过来,是伊恩·默多克来到我们身旁。他是一名数学教员,身材瘦高,肤色黝黑,因少言寡语和性情孤僻,极少有朋友。他似乎完全生活在高度抽象的圆锥曲线和极数的世界里,与日常生活毫无牵挂。他被学生当做怪物,时常成为他们嘲弄的对象,然而他那墨黑色的眼睛,黑黝黝的肤色以及他那偶尔发作,只能用狂暴形容的脾气表明他身上具有异样气质。有一次,他被麦斐逊的小狗弄得心烦意乱,最后一把抓起狗就把它从玻璃窗扔了出去。若非他是一名优秀教师,单凭此事就足以使斯泰赫斯特解聘他了。这位复杂的怪人来到我们身边,但此刻看来他是真的被死者的惨相惊呆了,尽管小狗事件表明他对死者没什么好感。
“真可怜!太可怜了!我该做些什么?我能帮忙吗?”
“刚才你们在一起吗?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在一起,今天我出来晚了,还没到海滨去呢。我刚从学校出来。我能做些什么呢?”
“你赶紧到伏尔沃斯分驻所去报案。”
他二话没说,转身即以最快速度奔跑开,我主动承担了办案的重任。早已吓呆的斯泰赫斯特还呆在死者旁边。我第一步就是记下留在海滨的人。我站在小路的顶端,这可以望见整个海滨,但那里无一丝人影,只有远远的两三个人影向伏尔沃斯移动着。之后,我走了下来。白垩的土质中掺杂着粘土和灰泥岩,我见小路上只有同一个人的上行和下行的脚印,这表明,今天早晨只有他自己沿着这条路去了海滨。我在一个地方看到了按在斜坡上的手掌的痕迹,是麦斐逊上坡时跌倒留下的。我还发现了一个圆形的小坑,看来他不止一次地跪下来过。在小路下端,是退潮留下来的咸水湖。一块岩石上放着毛巾,说明他在湖边脱过衣。毛巾叠得很整齐,且是干的,看来他没有下过水。当我在硬卵石之间搜寻时,还发现了他的帆布鞋印和赤足脚印。这说明他已准备下水。
问题已经很明了,这却是我生平所遇见的最怪异的问题之一。死者来到海滨最多不过一刻钟,斯泰赫斯特从学校出来紧随其后,这一点确定无疑。他去游泳,已经脱了衣服,赤足脚印可以说明。然后他突然披上衣服——衣服凌乱未扣好扣子——未曾下水或至少未曾沾湿身子就回来了。他改变主意的原因是他遭到令人惨不忍睹的、被折磨的难以忍受的鞭打。他得以离开那个恐怖的地方完全是凭借最后一口气。这种令人发指的事儿是谁干的呢?不错,在峭壁基部是有些小洞穴,但是初升的太阳直射在洞内,里面的东西毫无遁形,远处海滨虽有几个人影,但离得太远,不可能与本案有关,再说还隔着麦斐逊要游泳的咸水湖,湖水一直冲到峭壁。海上,有两三只渔船离得不太远,以后有时间可以查问一下船上的人。眼下有几条线索可供调查,却没有一条是明确的。
当我再次回到死者身旁时,已经有几个人在围观。斯泰赫斯特自然还在那里,默多克找来了村里的警察安德森。后者是一个高大结实、黄髭笨拙的苏塞克斯类型的人——这种人笨重无声的外表往往掩盖着机智的头脑。他正一言不发地倾听着,把我们说的要点都记录下来后把我拉到一边说:“福尔摩斯先生,希望你能帮助我。对我而言,这是大案子,如果出了差错,我的上级刘易斯就会训斥我。”
我让他马上找来他的上司,再找一个医生,在他们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破坏现场。趁此际,我搜查了死者的口袋,里面有一块手帕,一把大折刀,一个折叠式的名片夹子,里边露出一小片纸。我把它打开交给警察,上面是潦草女性的笔迹:
我一定来,请你放心。
莫德
这很像是情人的约会,但没有写明约会的地点与时间。警察把纸放回名片夹,连同其他的东西一起又放回柏帛丽雨衣的口袋。我建议我们彻底搜查峭壁基部后,便回家用早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