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没被完全烧掉的信
黄昏之前,我穿上雨衣雨鞋走进大雨滂论的沼泽地。
我心里有种期望,但更有种恐慌。我期望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让我的思路顿开茅塞;我害怕这雨浇灌了泥潭吞噬更多的生灵。
顶着大雨,我攀上了那个山头——那个黑夜监视者曾经站过的地方。这有一块很大的黑色岩石,站在上面能把整个沼泽地带尽收眼底。
狂风夹着暴雨,暴雨卷着狂风,这片赤褐色的土地被躁躏着,发出凄惨阴晦的呜咽。而那不尽的黑灰色乌云沉默地统治着天空,以一种野性的品格昭示给人类许多一知半解的规律。山石、野草、泥土顿然间成为有生命色彩的因素。
多么奇妙的大自然啊!
我站在岩石上,透过迷潆潆的雨瀑,依稀见到巴斯克雏尔庄园的那两座塔楼孤单的矗立在那里,这是沼泽里惟一的人类生活的象征吧。
我没有发现一点可疑的踪迹。
回来的路上,我碰上摩梯末医生,他坐着马车,正要赶往弗欧麦尔村。他见了我,赶紧让我上马车。这些天,他几乎天天来庄园看望我们,那种关切之情着实让我们感动。
最近,他的那只小狗丢了,似乎是进了沼泽地,所以生还的希望是很小的。他提起这事非常伤心,如同丢了件祖传的珍宝。
为了安慰他,我说小狗也许会自己跑出沼泽的。但说这话时,我的眼前浮现出泥潭吞没小马的情景,那可是无情的事实啊!
我没话找话,想尽量让他忘掉小狗:
“医生,你在这片土地上是家喻户晓吧,救死扶伤,治病救人……,'
“哪里哪里,你言过了。”
“但你肯定认识好多人,你说,谁的名字可简称L.L.呢?”
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
“除了那几个吉卜赛人和那几个长工,没有人简称L.L,没有。哎呀,等等,倒是有个劳拉·菜昂丝,简称就L.L,不过她住在库姆·特雷西。”
“这人是谁?”
“弗兰克兰的女儿。”
“就是那个爱打官司的老弗兰克兰的女儿?”
“对,就是他女儿。那年沼泽地来了个画家,他姓莱昂丝,他是专门来这画素写的,他跟劳拉结了婚。没想到,结了婚之后,他扔下劳拉就走了,这个骗子!当然,两口子之间的事外人说不清,是吧?一个巴掌拍不响。弗兰克兰对女儿置之不理,由于劳拉结婚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唉,这个劳拉也够可怜的。”
“她靠什么度日呢?”
“当爸爸的总还是会给她点钱的,但不会多给的,他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花了他不少钱。
“谁能没有个同情心呢?知道她被遗弃后,很多人都帮助过她。斯台普吞、查尔兹,还有我,我们都给过她钱,帮她张罗起一个打字的营生。”
后来,医生反问我为什么问这些,我没有和盘端出,我怕他的嘴不严。
明天我就去趟库姆·特雷西。
很显然,我如果能见到这个劳拉·莱昂丝,我就能推断那封被烧毁的信了。
今天晚饭后,摩梯末医生没有走,他和亨利玩开了牌。
趁白瑞摩给我上咖啡的空儿,我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内弟走了没有?是不是还藏在沼泽里?”
“先生,我真不得而知。但愿他已经离开这里了,那样也让我少操点心,三天前,我给他送过吃的。”
“你们见面了?”
“没有,先生。不过,当我不大一会儿返回去看时,吃的已经被拿走了。”
“那么说,他肯定还在。”
“先生,也许被另外一个人拿走了呢。”
“什么,什么?另外一个人?”
“对,沼泽地里还有一个人。”
“你看见过这个人?”
“没见过。”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内弟告诉我的。但我估计,那个人不是逃犯,但他也藏在那里了。唉,先生,想起来也真麻烦,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提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