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色的戈壁荒漠上泛着银色的光芒，地面像涂满了哑光漆的沥青。远方看不到地平线，一片漆黑，让人无法判断方向。

王凯时不时抬头望向旋转的天空，像蓄水池排水时在水面上形成的巨大涡旋，不时有闪电划过云层。前方旋转的巨大黑色龙卷风在缓慢移动，王凯寻着声音的方向继续蹒跚前行。虽然直觉告诉他，母亲的呼唤声只是幻听，但他仍然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继续前行。

王凯环顾四周，感觉这里的环境如此陌生。俄博梁地区的地质结构和地理环境是他过去研究的重点课题，他也经常来这个地区进行地质考察，所以他非常熟悉俄博梁的雅丹地貌。

他不知驱车走过火星一号公路多少遍，时常驻足路边，欣赏艳红的落日在地平线上消失的美景。

多少个夜晚，他在一望无垠的俄博梁荒漠中露营，

抬头看着天狼星升起，漫天的繁星和壮丽的银河。王凯喜欢一个人躺在星空下，数着划过天空的流星，对着天空中一闪一闪经过的人造卫星挥手打招呼。他很好奇这些卫星在经过俄博梁上空的时候，曾经是否拍到过什么。

特别是对王凯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此时此刻的环境让王凯感觉无比陌生，他像行走在一颗诡异的外星球上。或者对他来说，“地狱”这个词应该更加贴切。

他继续艰难地往前蹒跚行走，全身的剧痛，大脑的眩晕，丝毫没有减轻。他仍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时隐时现，全身的肌肉时不时像有强电流通过，伴随着肌肉**，感觉他的灵魂随时都会出窍一般。

王凯时不时停下来，捂着**的腹部，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眩晕伴随着强烈的耳鸣，让他左右摇摆着自己的头，想减轻一些不适感，但也是徒劳的。唯一让他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是划过脸庞的冰冷寒风。

这时，不远处母亲隐约的呼唤声，渐渐变成了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声。

王凯慢慢抬起头，望向哀嚎声的方向，好像有人在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什么。王凯用力把腰撑住，继续蹒

跚着向前走。前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王凯努力让自己加快步伐，腿却越来越沉。他感觉快喘不上气来，心跳越来越快。

很快，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黑影。王凯停下来，半眯着眼睛想让视线聚焦。他的视野总算慢慢清晰起来，王凯突然睁大双眼。

“是我们的直升机！”

直升机机体残骸倾斜埋在黑色沙丘里，飞机尾部向斜上方翘起，尾翼上的螺旋桨已经断裂，只剩一片变形的桨叶还在尾翼上悬挂着。

飞机顶部的主旋翼已经全部断裂，机体不远处，一片巨大的主桨叶像一把利刃，斜插在沙土上，更像是直升机的墓志铭。

王凯跌跌撞撞地跑向飞机残骸，他循着哀嚎声，来到半掩在沙土里的乘员舱前。侧面的舱门已经不见了，王凯手扶着舱门顶部，往舱内探头一看，整个人被眼前看到的一切给震住了。

舱内杨泽海还活着，但是整个人的身体已经全部陷入座舱的金属座椅里。座椅没有任何撞击形成的凹陷或者变形的痕迹，杨泽海整个人的身体像被融进了座椅中。他拼命挣扎，无助呼喊着，却一点也动弹不了，像被凝固在钢铁里一样。

王凯震惊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睁大双眼盯着杨泽海。杨泽海转头看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声喊着：“凯队！凯队！救救我啊！”王凯这才回过神来，“冷静，冷静，不要乱动，我来帮你！”

王凯低头钻进机舱，握住杨泽海的手腕，使劲往外拽，但是换来的却是杨泽海更加痛苦的惨叫声。感觉他的身体像是生长在直升机机身里一样，已经成为机体的一部分，牢牢卡在里面，像是一幅人像浮雕壁画。

王凯的脑子已经一团乱麻，他对杨泽海说：“冷静，冷静，不要怕，我想想办法。”王凯在机舱里四处寻找工具，得把杨泽海从机体里撬出来。机舱里没有任何可以用得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