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蒙中市公安局。离计划抓张长志还有十五小时。
赫峰安排了二十名警员分别守在燕津镇的汽车站、收费站等公共进出口,十名便衣安插在西街路各处角落,而自己带着董盛、张扬、郑城和李正以及其他五名便衣潜伏在西街路25号,再有五六名便衣在石头村盯张长莉,三名在西兰村盯卫芳,三名在乌兰村盯米甜。后两项是杨奎建议的,他说道:“人在逃跑时候,通常会先找熟人。我是说,以防万一。”接着,杨奎掏出赫峰口袋里的烟,说道:“烟雾会引起目标注意,忍忍吧。”
赫峰点头:“您在局里安心等我消息。”
杨奎掸去烟灰:“嗯,保持理智。”
赫峰苦笑,叹了口气。他追捕这人两年了,在这节点要完全冷静是不可能的。这是局里的任务,也是他对自己的交代。
监听室内,张长志的电话又来了。
赫峰再次听到了男人平静的声音。“姐,今晚七点可别忘了。”
“我知道了。”张长莉不满地回答。
张长志换上暧昧语气,说:“穿漂亮点让我多看两眼,要不以后啊,你就见不到我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晚上见。”张长志挂下电话。
董盛不禁喊出声:“他要逃跑!”
杨奎表情凝重地说:“他要拿着父母的钱跑得很远!”
赫峰沉下脸,用力碾灭了手里最后一根烟,冰冷地说:“今晚必须抓住他。”
傍晚五点半,燕津镇城。
太阳渐落西山,数日的积雪化成的冰水淤积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两轮三轮的开过,溅起污泥浊水。暮色降临,行人愈发稀少。西街路25号的墨绿色大门有些干涩,开关时总是吱呀着,像铃声一样提醒着潜伏四周的警员们。
赫峰与一名警员藏在25号楼西侧的自行车棚里,董盛和同伴躲在东侧的公用垃圾桶边。李正、张扬分别带人在24、26号东西两侧。24号楼下有个书报亭,26号镶嵌着小饭馆。郑城和同事围在25号后方花坛。他们都佯装忙着什么事,目光却不放过身边每一道身影。
漫长的等待时刻令人焦灼,赫峰频繁地看手表,急切盼望着七点钟目标的到来。
六点五十五分。居民楼一层的电视已切换到了新闻频道。花坛边散步的大爷们悠闲地听着广播。赫峰放在口袋之外的手冻得通红,掌心却流着汗。
六点五十七分。除了潜伏的警员,路上已看不到什么人了。
六点五十八分。25号楼附近空空如也。
六点五十九分。姐弟俩依旧无人出现。
七点零五分。赫峰着急了。从过往的案件能看出,张长志时间观念极强。如果他打算拿钱跑路,肯定不会无故迟到。难道张长志知道有警方埋伏?那他怎么在最后一次通话中没跟张长莉换地点?
赫峰脑海里快速复盘了下抓捕计划,他笃定每一步都按要求做好了,绝对没有纰漏。所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
赫峰瞪大双眼环顾四面楼房。暗淡的路灯下,他忽然注意到24、25号楼的外墙比对面20、22号的新。他下意识地对比了楼牌,发现24、25号的楼牌也比20、22号的新。赫峰急步跨到主街上,绕着前后几栋楼跑了两圈才发现端倪:南面这排楼翻修过,很大可能楼牌号也被重新排列过,原先的25号根本不在此地。
七点十分。赫峰慌了。十分钟足够让张长志拿钱走了。赫峰双手捂脑,悲愤思绪充斥全身。难道他又要跟凶手擦肩而过了吗?
就在这时,赫峰想起张长志和张长莉约定在“老房子”见面,却没跟她强调门牌号。这说明对姐弟俩来说,共同的记忆点并不在门牌号,而是在老房子,就像这间房子有什么特点一样。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彼时此时都存在呢?
猛然间,赫峰想起张长莉给他照片时说的话 “照片是1991年家门口照的,他应该没什么变化。”
家门口......赫峰赶忙从口袋里拿出照片,接着月光和路灯仔细查看着,终于注意到了张长志右手边的那尊羊形石雕。赫峰像被拔掉拉火线的炸弹,冲对讲机喊道:“羊形石雕,人在羊形石雕!”
只听张扬迅速的回复道:“28号楼前有一男一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