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丫头身为女子却可以穿着千里卫的衣甲出入皇宫,为什么她在临别前会留下那句“认识你真好,可我宁愿自己从未认识过你。”
原来,她竟是曹操的女儿!
饶是刘协心理素质再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还是将他吓了一跳。
曹操似乎早就料到了刘协的反应,他眼含深意的望着刘协:“陛下,衣带诏之事,正是由于小女无意间撞见了西凉马家与董承等人密谋,我顺着这条线一路追查下去,才与几家谋士查到了这个所谓的‘衣带诏’。陛下以为,小女姿容如何?”
在曹操说这番话时,刘协也逐渐平复了心情。听曹操这么问,刘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曹节,然而曹节根本没有再向刘协多看上一眼。
刘协内心一阵莫名的酸楚,苦笑道:“令嫒虽不敢说艳倾天下,却也是万中无一的佳人。”
“万中无一。”曹操朗声大笑:“哈哈哈,那臣将小女许以陛下为后,陛下以为如何?”
刘协的冷哼一声,神色凛然:“曹孟德,话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藏的了。实话告诉你,如果我要继续装下去,那我肯定要表现出不愿意身边守着个曹家的女人,毫无疑问,那简直是个贴身的女间谍。
但是如今,我和你家女儿的关系,你曹孟德应该心知肚明吧?此时你再把她送我,我自然是欣然接受的。但是现在......”
刘协说着,双手撑在棋盘上,上半身慢慢逼近曹操。
刘协双目似电,盯着曹操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现在......你、敢、吗?”
“啊?”
面对刘协狼一般的冷冽目光,曹操竟也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
旋即,曹操回过神来,却是摇头苦笑。
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位陛下。这位曾经的傀儡,好像从中毒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
曾经曹操也怀疑过,是不是真的刘协已经死了,现在的刘协是有人找了个相似的替身来移花接木。
但是经过调查后,曹操却又不得不推翻了这个结论。整个皇宫里十有八九都是自己的耳目,这位陛下从中毒开始到醒来这短时间,一直就没下过床。这一点,是曹操问过诸多亲信耳目,反复证实过的。
而曹休那边,更没有查到任何外人出入皇宫的记录。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位皇帝,以前的软弱无能都只是演戏而已,现在自己面前这个仿佛能看破一切的危险人物,才是皇帝的本来面目!
所以,曹操只有苦笑。
若是在当年,自己还只是个洛阳北部尉时,当年的天子能有这份能力和器量,自己必愿意为这大汉王朝肝脑涂地,做一个“治世之能臣”。
但是如今,大汉王朝的梁木早已经腐朽,这座破败的宫殿早已经是千疮百孔。此时出来一个有为明君,反而更像是上天开的玩笑。
是的,现在可确定,这位刘协天子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可是自己能怎么做呢?因为天子的贤明,于是就还政天子吗?
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战略确实为曹家势力的发展带来了无数好处,但是却也存在相当的隐患。
别的不说,自己一旦真的还政,恐怕刘协本人就不会放过曹家!退一步来说,就算自己用曹节换来刘协不对曹家动手,但是河北袁绍呢?江东孙策呢?西凉马腾呢?朝中那些一心抗曹的所谓“大汉忠臣”呢?
如果曹家成了没牙的老虎,这些人届时的选择必然是群起而攻之。曹家,瞬间面临的便是灭顶之灾!
当然,若只是牺牲一个曹家能换来天下太平,曹操也豁得出去。问题在于,曹家覆灭之后,谁能保证新上位的势力会因为天子贤明就尽忠尽守?
曹操有私心,但是也有器量。他可以为了天下做到没有私心,但是他无法保证,所有重臣都可以向他一样,将唾手可及的权势拱手相让。
到时候,恐怕天下就真的比现在还要乱。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天子越贤明,今后的天下就越会乱。
曹操忽然想起郭嘉曾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天下奸臣当道。真忠臣,在于把权,压下奸臣。】
本来,曹操只以为这是郭嘉刻意营造的,让自己掌权的借口。现在想来,曹操只觉得这分明是金石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