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夷陵前线
“如何应对,我自有分寸。”孙权道,“说到底,你还是自保之心太重,怕一旦淮泗那些老臣闹起来,我会拿你出去平息事态,所以才隐瞒不报。对不对?”
贾逸汗颜,拜道:“至尊恕罪。”
“人之常情,何罪之有?”孙权的语气稍稍平淡,“你是尚香推荐的人,身份、地位跟旁人不一样,我是不会把你当作弃子的。这一点,你以后要牢记于心,明白吗?”
贾逸连忙应了声“明白”,却忍不住腹诽了两句。如果真信了孙权这句话,恐怕不知道要死上多少回。身为帝王,哪一个臣下不是棋子,哪有不一样之说?再怎么器重、再怎么赏识,无非是这枚棋子还有作用,未到过河拆桥的时候。
“现在这个消息除了你、梦儿和陆家,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梦儿那里我已经派人交代过,陆家不会外传,你也小心些别走漏了风声。”孙权叹了口气,“虽然淮泗系里张昭告老还乡,虞翻去了交州,朝中却还有孙邵、薛综、程秉这一帮子人。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少不了还得一番鸡飞狗跳,想图个清静都不行。”
贾逸低头应诺,试探着问道:“至尊不打算查陆家了?”
孙权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知道是谁告诉我这些消息的吗?”
贾逸在心中迅速盘算着。对臣下布控监视是孙权的一贯做派,这点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这次的消息,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是孙梦没有忍住,禀告了孙权吗?
“陆延。”孙权道,“他上了一封奏疏,把这几天的事情讲得清清楚楚。奏疏里着重提到了刺青之事。他辩称陆家从未参与此事,虽已经向你言明,仍怕你心中误会,所以提前向我禀告。”
贾逸抬起头,看到孙权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微笑。陆延此举虽说出于自保,但做得不怎么地道。若贾逸向孙权禀告了这些事,他已有应对之词;若贾逸未向孙权禀告这些事,则显得贾逸有隐瞒之心。这等同于在背后捅了贾逸一刀,还显得他自己光明磊落。
贾逸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只是问道:“至尊相信陆延的说法吗?”
“相信?”孙权笑道,“坐在这个位置上,相信这两个字怎么可能轻易说得出口?陆延的奏疏上过之后,陆瑁就亲自送来了几具尸体,请我查验。一个时辰前,我已经差人去陆家公布了结果。说经过王府仵作查验,那些刺青刚刚刺上去没几天,以此来推断,应该是有人在陷害陆家。”
“原来至尊早已明白真相。”贾逸的眼神有些闪烁。
“不,我不明白。”孙权的声音很冷,“仵作是验查了那些尸体,但他们发现刺青至少是半年前刺上去的。我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安抚陆家。”
贾逸接过话,道:“至尊若是对陆家有所疑虑,不如暗地选派将领,将陆逊换防回武昌,然后再仔细甄别?”
孙权叹了口气:“放眼我江东,名将虽多,但能与刘备匹敌的良帅,又有几人?”
若论资历,陆逊比不过朱然、韩当、徐盛这些人;若论战功,陆逊更没有他们多。也不知道孙权是看中了陆逊哪一点,认定只有他才能对抗刘备。说到底,还是因为江东系这些世家豪族贡献了朝中近四成的钱粮赋税,如果动了江东系之首的陆家,不但开支用度马上会遇滞,就连夷陵前线也会军心波动。
孙权突然又轻声说了一句话,贾逸没有听清,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曹丕那边来了信笺,说他朝中最近杂务缠身,册封的事,要往后挪挪再说。”孙权重复了一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贾逸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这才是要害所在。如果曹魏使团如期成行,那就意味着魏吴联盟已经是确定之事,到时候即便临阵撤换陆逊,前线军心有所波动,也有曹魏大军在侧压制,刘备就算打赢了夷陵之战,也不敢贸然深入东吴境内。但眼下曹丕态度暧昧,刘备对曹魏顾忌很小,夷陵前线还是以稳为要。只是曹丕为何突然要延后?杂务缠身自然是借口,但孙权这句话恐怕也不真切,是不是曹丕提出了什么条件,孙权并未应允?
贾逸正在琢磨,却见一名羽林卫快步走了进来,递给孙权一封帛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