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听到那串数字便陷入了沉思，对啊，那是一个他们都不愿再提及的地点。那是一个噩梦。

“所以你怀疑小秦？”老黄试探地发问。

高健点了点头：“你知道的，只有他还对我怀恨在心吧……”

老黄叹着气，表情甚是无奈。他心中不是不清楚，小秦其实心眼不坏，就是为人有些计较，小事大事都释怀让步不了。他不想看见昔日的老战友阋墙而斗，但高健此时面对的处境显然更危急。

“我带你去。”老黄终于答应道。

高健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车门。

往事扑来，席卷了此时两人的心情。终于过去的事不一定就过去了，它可能化身猛兽，潜伏着，只为一次绝地反攻……高健想了很多，该担负的，逃不掉。现在似乎到了清算的时刻。

老黄带着高健来到了一个汽车修理店，一个老工人走过来迎上去招呼，把他们当作了普通顾客。

老黄下车之后直奔主题：“请问秦立敏在吗？”

那老工人将被油弄脏的手往褐色的塑料质围裙上抹了两下，然后回头往屋里喊了声：“小秦！有人找！”

“诶！”有人应了声。

熟悉的音调让高健想起了彼时的战友，曾经他们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啊，不想世事变迁沦落于此。他想起小雪那张哭泣的照片，顿时觉得心疼极了。高健是来此处讨要说法的，他知道过去的冲突将再次被点燃，但他顾虑不了那么多。为了小雪，他不惜一切。

走出来的男子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造访者，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来干什么？”秦立敏的语调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女儿失踪了。”高健本想要让自己显得客气些。事实上，对当年的事他一直心怀歉疚，小秦的怨恨他尤其是可以理解的。那事情发生后的一天，秦立敏将高健狠狠殴打了一番，但高健甚至连手都没还。他感受得到战友的绝望与愤怒，那毕竟是自己的责任，他一直如此认为。但如今的事关系到女儿的安危，他没办法对眼前的人保持冷静。

秦立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平复下来。“那你不去找你女儿，来找我干吗？别在这给我装可怜。”说完转身要往屋内走。

“等等！”高健有些激动，“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我不怪你。但有些出格的事，我希望你别做就是！”一边已经追了过去，抓住了秦立敏的手。

“去你妈的出格！”秦立敏一把甩开高健的手，然后拳头已经送到了高健脸上。

高健猝不及防地被打倒在地，捂着冒血的嘴死死地盯住秦立敏。

“我告诉你，高健，谁他妈对不起谁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赶紧给老子滚开！”

秦立敏显得十分激动，言辞变得尤其激烈起来，周围几个顾客此时都远远地围观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脑袋嗡嗡作响着，高健只觉得血气上涌。小雪哭泣的面庞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最近他已变得太憔悴太绝望，而这一拳正打开了他情绪的豁口。秦立敏愤怒的脸渐渐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扭曲，然后……

老黄看着已经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不禁愣了几秒。两人都曾是警院里的好手，出手都挺狠。昔日的战友如今却在自己面前互殴，老黄看得不禁有些赧然。“别打了！”他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热，便朝着那两人冲了过去。

旁边的老修理工看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边急切地劝解，一边又只能远远观望着。很多人都围了上来看热闹，而那三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积蓄已久的怨气，迫人心肺的急切……高健、秦立敏各怀心事也各不相让，老黄竟然拉扯不开。仿佛那场架是打了很久的，停下的时候三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他们在地上躺了半晌，都大口地喘着气。也不知道是谁先住了手，一场荒唐的恶斗终于停了下来。旁边的人都已散尽，旁人的恩怨，无人惦记。

然而事情远未到结束的时刻。高健用手撑着地缓缓地站起来，样子有些狼狈。老黄已经半俯着身子在拍身上的灰土了，最不愿看到的终于还是避免不了，心中不免一阵唏嘘。而倒在地上的秦立敏却迟迟未曾起身，须臾，竟放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