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路面发了六分钟呆之后，电车终于来了。

看，这就是晚了三分钟出门的后果。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连锁反应，也许变化从我在洗手间门口摔跤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不，变化也许来得更早，比如昨晚彗星雨来临的时候。

我不禁想问：一群穿越遥远宇宙而来的彗星，会在地球上引起什么样的风暴呢？

如果对着彗星许愿灵验的话，如果现在许愿还来得及的话，我由衷地希望……

接下来一切顺利！

因此，当电车一路无事地停靠在公司附近时，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我的潜意识里，公司是我另一个“家”，只要进了这个“家”，我的生活就能跟外界与世隔绝。

然而，此刻这个“家”外面的马路上站着一个奇怪的人——他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头上戴着五颜六色的假发，脸上戴着红鼻子的面具。

——我认识这副装扮，“它”叫做小丑。

小丑的出现让我感到极其不适，尤其是那张夸张的“笑脸”，无端地让我心惊肉跳。

我分辨不清这张笑脸的背后是男人还是女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我只能依据身形把他划在男性这一边。

在我已知的常识里，小丑这种人物可以在马戏团里逗观众开心，也可以在商场里招揽顾客，还可以在游乐场里派气球，可他在我们公司楼下干什么呢？

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小丑，小丑也盯着我，我们两个都想看穿对方。

忽然，小丑拿起脖子上的哨子使劲吹起来。

“哔——”

“哔哔——”

尖锐的哨音刺破空气，我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嘿，我知道！”

小丑突然出声，我直觉又要糟了。

“我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小丑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粘得我的脚越来越慢。而他却不慌不忙地来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心里有一只漂亮的水晶球，球体里面环绕着一圈又一圈蓝紫色的星光，宛如银河。

在银河中央，有一颗蓝色的小球。我希望小丑能够再走近一些，这样我就能看清小球上**漾的水光。

等我意识到后面这一点时，小丑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了。

“你想知道吗，这个世界的秘密？”

冰冷的声音从白得令人发慌的面具下传出来，我瞥了眼那两个黑洞，夺路而逃。

我逃命似的冲进公司大堂，响声惊动了前台的接待员Shirley。她望着摇摇晃晃的玻璃门，眼里充满了惊讶。

待她看清是我，脸上就换上了笑容：“早，Joe！”

Shirley的笑容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当然，她本身也是按照标准定制的。

另外，她口中的“Joe”是我。

——在我们这种类型的公司，大家都有英文名，本名反倒没几个人记得。

虽然我跟Shirley认识，但我们并不熟悉，不过我的心还是从中得到了安慰。

——Shirley是不会让小丑进来的，我安全了！

我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气度，镇定地回应Shirley：“早！”

我抬手看看表，现在是九点过九分。

要是没有早上这些意外，它其实应该在八点五十七分的。

“祝你幸运！”Shirley望着我，微笑着说。

这是一句多出来的对白，不在我日常的场景里，我不由得又烦闷起来。

Shirley为什么说这句话？她想表达什么？

你看，这就是社交的麻烦之处。

假如我们一开始就遵照既定的规则，那么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而今，有一方打破了规则，按照礼仪，我必须给予额外的回应。

“谢谢！”

我礼貌地谢过Shirley，并多看了她两眼。

Shirley不愧是我们公司最杰出的产品之一，单从行为举止看，你根本就发现不了她其实是个虚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