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姑娘
浮漪坐在蒲团上,细细琢磨浮滢的话,好像也不无道理。她的手段确实不行,什么都不为自个谋划筹备,整日只盯着那几个妾。整个孟府上下,私底下都说她哪里像是梁京公府人家出来的姑娘,尖酸刻薄,一点都没有正妻范。
浮漪多少还是听进去几句,思虑着回去先按照浮滢说的第一步慢慢来。
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整个年关中最繁琐的礼节习俗都在这一日了。卯时早起,先是祭祀祠堂,供奉香火。褚敖与褚槐一并在祠堂内拜祭。浮沉在前,浮湘在后,以此跪着拜祭。佛龛供奉了香油,烧黄纸和香盏。礼毕后,祠堂门轻合上。
再由褚槐为主位的宴席,在方绾厅内摆着。浮漪与浮滢因是已嫁姑娘,故而不拜祠堂,只上宴席饮食即可。元宵节早起卯时这一宴席叫晨宴,上三菜。
分别是鸡头肉、蟹眼汤、紫苏膏。
晨宴只吃这三样。
到了晌午时,宴席上会再添置一些糕点和甜食,再上三碗甜汤。褚敖挨着褚槐坐,几个姑娘并排坐在一起,提筷,再落筷,规规矩矩地吃着。这过程中,姐妹之间还要互相敬茶,说些吉祥话,寓意来年团团圆圆。
浮沉是嫡女,她只接茶,不敬茶。
从浮漪到浮湘,她们挨个给浮沉敬茶,再回吉祥话。
浮沉礼貌接过,一一回过。
浮漪克制着自个寻浮沉麻烦的心,咬牙、礼貌地的与浮沉打迷魂阵,“愿姐姐这一年,什么苦都能打碎了牙和血吞。”
浮滢手放在桌案下,拧了一把浮漪,让她顾着规矩。
浮沉嗅出了一丝不对劲,这可是正宴,她自不会接浮漪的这话茬。她端过茶,饮下,再把茶盏递回浮漪手中,礼貌微笑,“妹妹祝姐姐,夫妻齐心,永修百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浮漪皮笑肉不笑地接过,再坐回去。
褚槐死死盯着浮漪,一脸嫌弃,“快些吃,吃完了晚上还有。”
浮漪的这些招数,在浮沉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当真是白费了力气。
曲姨娘抱着褚岱在湪汐轩的青石板上站着,她简单吃了几口,觉得屋子闷得慌,就抱着孩子出来了。外头凉,谷雨拿着一条厚绒毯出来,包紧曲姨娘的身子,“姨娘穿暖和些,外面风大。”
谷雨看一眼湪汐轩门外,叹息,“老爷和几位姑娘都在方绾厅呢,正宴,姨娘不能去。真是委屈了您,只能吃老爷让后厨单独做的元宵小宴。”
这话一出,曲姨娘倒是略微有些不愉快,“谷雨,你和立春来湪汐轩也日子久了,之前因为林榕和香默,你们一直都在院内做粗活。我生产那日,是五姑娘拼死护住我,也护住了湪汐轩和岱儿。你和立春这才得以摆脱之前的困顿,贴身伺候我。那晚何等凶险,你自是知道的。我是妾,尤娘子是正妻。但凡是正宴还是府中正厅,我都是不能去的,这便是规矩,是礼仪。我自是当了这个妾,就得安分守己,从不会去惦记那些不属于我的。你方才说老爷委屈了我,这委屈是从何处来的。老爷知道我一人在湪汐轩,特意让后厨单独为我做了一桌子菜,这不是委屈,这是照顾。”
谷雨知道自个没说到地方,赶忙解释,“姨娘莫要生气,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地吃饭,留您一个人在湪汐轩未免凄凉些,这才……这才觉得您委屈……”
曲姨娘很是清楚自己的位子,她很清醒,绝不贪污一点不属于自个的东西。
她看得清,所求也不过是,倚着褚槐的呵护,安稳过一生罢了。
她稍稍回过神一笑,“我话说得急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她与谷雨立春也才开始相处,也摸不清这两位婢女的脾性,这才是试探着说的话。
她进了屋子,把孩子放在床榻上,盖了一条锦被。
之后她起身来到正厅,礼貌一笑地拉着谷雨和立春与自个坐在黄梨帐子前,“咱们在丰乡打过几次照面,我自是知道姑娘性子直,也自是知道姑娘你疼我才这样说的。但是你得记着,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我是妾,就该拿妾的礼仪规矩来约束湪汐轩,包括你们的言谈。我们不求太多,才能在这内宅中,活下去。”
谷雨和立春感叹曲姨娘的“不求过多”,是为一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