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掀起马车帘。
她候了三个时辰,腿蜷缩得有些疼,伸腿时,之青已轻轻打酣,睡死了。
帘外,又落了雪。
浮沉只穿了一件褙子,觉得冷,她蜷缩着身子,抬头看着马车窗外的雪。
这场雪很大,半个时辰,已是银装素裹。
护城河两边的红灯笼被雪盖住,两旁的松枝上挂满残雪。远处的酒馆亮着灯,为路人添一口热酒,添一份暖意。
远处护城河岸的柳叶坊内,有一女子,弹古筝,唱落雪调歌。
声线委婉,百转千绕。
路人不多,脚步匆匆。
起了风,雪片落地。
浮沉伸手接过几片,刚凑上去瞧时,已融化在掌心。
再伸手时,那扇紧闭的大门“吱啦——”一声,重重被推开。
浮沉赶忙探头,只见达道发梢湿漉,裹紧一件长袄,把青龙剑抱在怀中,埋头迎雪前行。
浮沉下了马车,乖乖站着。
达道再抬头时,两人眼神相撞。
那一刻,浮沉的心都化了。她盼了多日,夜里无数次反复难睡,就怕他出事,怕他没躲过那些长剑,怕他倒在血泊中。
更怕他回不来。
此时,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她的那颗心,才落了地。
达道抬头看到浮沉先是一愣,后是一惊,再是一喜。
他几步跑来,脱下长袄,裹紧浮沉时,顺手将她轻轻拉回到自个怀中。
雪渐大,浮沉的眉梢微缩。
达道将她轻揽在怀,甩起衣袖,把浮沉的整个身子护在自个宽大的衣袖下。
两人相看数眼,无人开口说话。
浮沉抬眼时,二人终是释怀一笑。
达道先开口,“小浮沉,冻坏了我可会心疼的。”
他再一想,认真道,“你只穿了褙子,难道说……你在这候了好几个时辰,你来时还未曾下雪?”
浮沉没理达道,先试探地摸摸胳膊,再摸摸他的背,“你可曾受伤了,上次中箭的地方在哪,腿有没有事,脚有没有事……”
达道轻轻捏住浮沉的手,凑到他胸脯前,摁住,“中箭的地方在这,心脏口。当时险些死翘翘了,沈老说,这里一下雪就冷,留了旧疾。”
浮沉心疼,眼睛红红的,“那如何是好?我就知道,你每次出去都会这样,满身伤疤,到处都是旧疾。”
达道也故作委屈,“沈老说,有一药引子,可治这旧疾。”
浮沉眼神发光,“什么?”
达道坏笑,“沈老说,此旧疾,要褚家五姑娘的手捂着,捂个七年八载的,保准消疾,比灵丹妙药管用。”
浮沉本是一脸认真为达道担忧,奈何达道竟是这个意思。
她气急败坏,甩开他的手,“你欺负我!”
浮沉也装柔弱。
这次又轮到达道急了,“我是瞧你紧张,说着玩的。”
浮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达道认真道,“放心吧,我已无事。丰州一事已处理好了,夙叶留在丰州暂任州吏。这事,丰州已除完,就剩下宫中了。宫中由陛下做主,我只作汇报。”
达道小心拉着浮沉,将她塞回马车内,“这雪今晚怕是不会停,你且回府,小心风寒。”
“可我,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