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吧。”
浮沉冷静发问,齐雲神色稍慌,“为何你能断定哀家不敢?”
浮沉:“太后盘算这些年,从雲宸妃隐忍为太后,能走到这一日,就是为了翻齐家案子。为的就是有一日齐家全族能被后人焚香叩拜,为的是齐家牌位能入皇庙、修雕庙,不再无人知,不再被后人唾骂是罪人。您苦心多年,又怎会让眼前自己扶持登基的孩子败了,看着他被世人唾弃,再被怀疑血统呢?”
齐雲的手本是悠闲地抚着镯子的,此刻听浮沉这样沉静发问,她从悠闲中抽身,再瞪向浮沉。
以前她是玩味的态度看浮沉,此刻,她瞪向浮沉,眼神中除了诧异,剩下的便是杀意了。
过去她觉得这女子不过是强装的镇定罢了,即便她再怎么在她面前伪装,依旧掩盖不了小作坊的把戏。
可此刻,她好像重新认识了浮沉。
她临危不乱,坚定的回话,看似一步步跟着她上了路。可她走的这条路,显然与她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
她设想的是浮沉会愤怒、会埋怨,更是得知真相后的满腔难过,为戚柒不值,为梁骆不值。
可此刻这女子,并非是为某个人不值,而是极其冷静的在顺着她的后路往下走。
这显然,是她没预料到的。
齐雲:“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有心思惦记哀家。”
浮沉柔柔地笑着,“太后谋划这些年,十几年的隐忍,您的盘算不能付之东流。臣妇听着这些旧事,都觉得甚是诧异。既是有冤情,想必陛下定会为齐家还了冤的。”
齐雲厉声道,“可他不还!”
浮沉:“朝中事,臣妇不敢插嘴。”
齐雲不耐烦道,“总之,梁骆并非皇室血脉一事哀家与你挑明了。从今往后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此事哀家说清楚了。哀家苦心抚养他多年,走到这一步都非大家所愿。他若是翻了案,哀家自会好好坐在太后位上颐养天年。若他不翻,哀家也绝不会让你们都好过。”
她起身再走向浮沉,“翻不翻,如何翻,就劳达娘子与你的书元一同商议了。三日后若再没个定论,梁骆那边没个回话,这血统的风言风语,怕是会传遍梁京。哀家活着,为的就是齐家一事,真走到了这一步,可别怪哀家没有提醒过。梁骆也是个有福气的,这篓子捅破后,褚家达家,这么多官员一起陪葬,当真是有意思得很。”
浮沉再没回话。
她低头,盯着绒毯一言都没回。
浮沉谢了礼,挪步往门外走,被齐雲喊住,“你母亲与哀家是最亲的闺友,你母亲怀你时常来宫中,你也算是与哀家经常见面了。”
浮沉转身,看向齐雲,“太后,臣妇的母亲善良了一辈子,她闭眼时都不知背后捅刀子的人,竟是您。”
齐雲冷言,“齐家百口人的性命,何尝不是戚家刀子捅进去的!”
浮沉再谢了礼,挪步走出内厅。
齐雲看她出去,瘫坐在软榻上,额头上的虚汗湿了发。
庄嬷嬷递给她一块帕子。
她呆呆地瘫坐着,一口气险些没回来,“到底是狠人,看着她牙尖嘴利的挤兑,哀家就在想,如果她与哀家换了身份,她又会如何来做这件事。这世间的人呐,永远都不会换位子地从别人这里思考。褚浮沉如此,梁骆亦是如此。”
庄嬷嬷:“太后,今日把这些挑明了,就不怕……”
“哀家怕什么,哀家隐忍多年走到这一步,如今是片刻都等不及了,”她再问庄嬷嬷,“那个丫头,可都处置了?”
庄嬷嬷发虚,但她面容镇定,“处置了,做得干净。”
“可埋了?”
“是。”
齐雲大口喘气,“如此,倒也干净利落了。等外头这些夫人散了,让元内监进来,哀家有事吩咐。”
浮沉从慈宁院出来,到了殿门口提脚迈门槛都有些力不从心。
浮沁老远瞧见她面色发白,一路跟着她。
到了门槛处,她见浮沉迈了三四次都迈不开,索性上前,小心拍她的肩,再把脚挪出来。
浮沉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对话中,“大姐姐。”
浮沁:“你这是怎的了?染了风寒还是怎么了?”
浮沉摇头,她速速回神,“我没事。”
浮沁与她并排走着,到了要出宫的门口时,达道和白穆都在宫门外候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