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隐疾

酒宴上虽然来的客人中粗莽的汉子居多，但是雷虎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早就安排妥当了，他让自己的大儿子雷振远陪着李存，这样一来，作为盟主的接班人，雷振远的面子足够大。加上这位公子哥与人交往起来却是颇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不知不觉大家就各自脸上满意地笑哈哈，放过了李存。

暮色降临，镖局内书房和李存的院落，各有一番风景。

镖局内的风景，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虽说作为重要的资金来源，雷虎是石敬瑭一个很重要的倚靠对象，但是他女儿出嫁，桑维翰前来还是不合常理。所以很明显，他是带着任务来的。白天的应酬过后，作为新晋岳父老泰山，却出现在了书房里，和桑维翰谈事情。

桑维翰先是大大夸赞了一番几个月前雷虎派雷振远送去的那些钱财，可谓解了石帅燃眉之急，随后谈起朝中时局，桑维翰立刻皱起眉头大声感叹起来。

雷虎考虑了一阵子，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桑书记（桑维翰的官职是掌书记，就是幕僚总头目，不是今天的书记），我是个粗人，只知道办事，石帅那边有什么吩咐，桑书记只管提就是，我雷虎豁出性命也要给石帅办成了。只是有一事，还望桑书记明言。”

桑维翰看着目光炯炯的雷虎，连忙说道：“雷总镖头请问，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雷虎问道：“我听说最近朝中局势颇有些不稳，很想知道，石帅到底是怎么一个打算？”

也许是怕桑维翰多心，他又补充道：“没办法，石帅的想法太过重要，若是我等不明白，耽误了石帅的大事，只怕不好。”

桑维翰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斟酌着字句说道：“这个，雷总镖头不是外人，我可以跟你交个底。石帅这边，是坐一望二。”

他介绍道，石敬瑭想的最起码的，是要自保。无论是李嗣源哪个儿子当皇帝，像石敬瑭这样位高权重，手里又是握有重兵的地方藩镇，肯定是要先收拾一番的，石敬瑭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但是，假如有机会，石敬瑭也不介意博上一博。

桑维翰语气沉痛地说：“非是石帅无情，皇帝在，石帅自然是忠臣良将。但是若是李家那几个儿子上位，石帅想为一富家翁也不可得，更何况麾下还有数万一直跟着石帅的弟兄？石帅不是贪恋权位，是为了大家打算啊。”

雷虎也适时奉上马屁：“石帅重情重义，我等素来知晓。既然如此，那我就明白了。桑书记但请放心，我雷老虎愿为石帅赴汤蹈火！”

桑维翰赶忙夸赞了一番雷虎的忠心，但随后又说道：“宫里的消息，皇帝只怕是不行了，最迟明年夏天，一旦皇帝去了，这天下必然大乱，还望雷总镖头早做准备。”

雷虎重重点头：“明白，我这里已经有了计划，不会耽误了石帅的大事。只是有一事，还望桑书记禀明石帅。我这里也没什么别的牵挂，就是我那犬子，太不成器，还望日后石帅倘若登基，能照拂一二。”

桑维翰赶忙替石敬瑭答应下来，雷虎又说道：“还有我这个女婿李存，你也看到了，唉，家破人亡，落得这般模样，这乱世之中，又不会武艺……小女又是自小宠溺过分了，唉，不省心啊。”

桑维翰微微一笑：“我代石帅应允了，倘若将来有那么一天，雷家，必是整个中原大地，第一的豪富！”

二人对望，哈哈大笑。

与镖局里的勾心斗角不同，此刻李存的宅子里，却是另一番旖旎风光。

众人酒足饭饱后纷纷散去，后宅里红烛点点，照出半对金童玉女——半个金童，半个玉女，只能算半对。

此刻的李宅，大门已经是紧紧闭上，丫鬟仆人们忙了一天，也早早安歇了，只有四个人，还没有休息。

在后宅李存的婚房之上，螭吻上挂了一只硕大的酒葫芦，一个黑衣人坐在屋脊上，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不时摘下酒葫芦痛饮上一番。菱儿和姐姐萍儿，就在新房边上的房间里，二人都没有睡下，时刻听着新房里的动静。

菱儿小声问姐姐：“姐，你说今夜会发生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