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氏没有保姆伺候，心里一首不太得劲，看肖金花也越来越不爽，一首想出气，却没找到机会。

周末上午，天放晴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肖金花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一本画册，是上回想娣开画展时送的。门铃响的时候，她刚翻到一幅色彩很绚烂的抽象画。

王妈去开门，很快传来清脆的说笑声。

“王妈！您好像胖了点！”

“妈——我们来了！”

“哇，妈你在看我的画册！”

是招娣、想娣和来娣三姐妹。肖金花放下画册，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起身迎过去。

三个女儿在玄关换鞋。老大招娣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配浅灰色长裤，戴着副细边眼镜，看着文文静静的，手里拎着几个印着“教育书店”的纸袋。老二想娣最打眼，一头栗色长发微卷，穿了身很有设计感的亚麻长裙，脖子上挂着串色彩斑斓的珠子项链，手里抱着个大画筒，还提着个精致的糕点盒。老三来娣最利落，短发，白衬衫配卡其裤，外面套了件薄风衣，背了个很大的双肩包，看着就很能装东西。

“妈！”招娣先看见她，温婉地笑，“在看想娣的画册啊？”

“妈！看我给您带什么了！”想娣把糕点盒往前一递，“朋友工作室出的低糖点心，专门给您带的！”

来娣放下包，走过来抱了抱肖金花：“妈，最近睡眠怎么样？血压没高吧？”

肖金花心里暖乎乎的，挨个看看女儿们：“怎么凑一块儿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约好的呀！”想娣俏皮地眨眨眼，压低声音，朝客房那边努努嘴，“听说‘老佛爷’常住沙家浜了，我们不得来给您请安，顺便……刺探下军情？”

招娣轻轻拍了她一下：“没大没小。”来娣也笑。

肖金花笑着摇头，去看她们带来的东西：“来就来，带东西做什么。招娣，这书店袋子这么满，又给我买书了？”

“嗯，看到几本讲园艺和茶道的，觉得您会喜欢。”招娣说着，从袋子里拿出几本装帧雅致的书，又拿出一个包装很好的盒子，“这是给奶奶买的足浴盆，带按摩的，睡前泡泡脚好。”

想娣把画筒小心靠墙放好，打开糕点盒：“妈您先尝一块，不甜。这个画筒里是我最近画的几幅小画，拿来给您看看，喜欢就挂起来。”她又从随身的大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丝绒盒子，“给奶奶买了条真丝围巾，秋天披着暖和。”

来娣蹲下打开双肩包，往外掏东西：“我给奶奶带了些中成药，舒筋活络的膏药，还有电子血压计，这个好用，我教您和奶奶用。”又拿出几个药店的袋子，“这是给您的，鱼油，钙片，还有安神的，我都分装好了，一天一次。”

东西在茶几上摆了一片。三姐妹工作都体面，买的东西也实用又有心。

肖金花正要说什么，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管氏拄着拐棍，慢腾腾挪了出来。她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墨绿色缎面褂子，领口袖口镶着金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插了根碧玉簪子——仿的，但水头看着还行。脸上擦了粉，点了淡淡的口红，看着很精神，但那股子挑剔劲，从眼神里透出来。

“谁啊？吵吵嚷嚷的。”管氏站在门口，眼皮耷拉着，视线扫过三姐妹，在她们穿着打扮上停了停，最后落在茶几那堆东西上。

“奶奶。”招娣作为大姐，先开口，语气温和有礼。

“奶奶。”想娣和来娣也跟着叫了一声。

“是招娣、想娣、来娣啊。”管氏这才像刚看清人似的，脸上堆起笑，但那笑不达眼底。她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挪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拐棍靠在一旁，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又把三个孙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尤其在想娣那身打扮上多停了几秒。

“哟，今儿什么风，把你们三位大忙人吹来了？”她拖长了声音，话里带着刺，“我还以为你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看不上我这老婆子，也看不上你们妈这娘家了呢。”

三姐妹脸色都淡了些，但教养让她们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招娣拿起那个足浴盆的盒子：“奶奶，给您买了个泡脚的盆，带按摩，您晚上泡泡，睡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