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摔门之后,秀英是彻底撂挑子了。
第二天是周末,她没像往常一样早起做早饭,也没去市场买菜。
卧室门关得紧紧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管氏快八点才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客厅,看见冷锅冷灶,儿子陈小生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己经摁了好几个烟头。
“几点了?还不做饭?”管氏皱着眉,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秀英呢?睡死过去了?”
陈小生掐灭烟,声音沙哑:
“妈,秀英……可能累了,让她多睡会儿。早饭……我去楼下买点包子豆浆。”
“买什么买?外面的东西多不干净!还费钱!去,叫她起来做!熬点小米粥,蒸点馒头,不比外头买的强?”
陈小生坐着没动,脸色很不好看。
管氏看他不动,火气“噌”就上来了,提高嗓门:
“陈小生!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让你叫你媳妇起来做饭!我这个当婆婆的,起床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像话吗?啊?”
“妈!”
陈小生也提高了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烦躁。
“秀英昨天也累,心里也不痛快,您就让她歇一天能怎么着?一顿早饭,我去买就行了,非折腾她干嘛?”
“秀英如今也六十多了,多休息会,又能怎么样?大家相互体谅一下,妈你说好不好?”
“我折腾她?”
管氏眼睛瞪圆了,指着陈小生的鼻子骂
“陈小生,你良心被狗吃了?我生你养你,到老了,想吃口儿媳妇做的热乎饭,就叫折腾?那她嫁到我们老陈家干什么的?当少奶奶的?我告诉你,伺候公婆,天经地义!她累?她有什么累的?在日红公司当个破行政,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能有我当年在田里刨食累?能有你现在当保安累?”
“她六十多,你老娘现在八十多了,还有几年活头?我六十多的时候一个人在家里面还要插稻割秧,那你怎么不体会一下你老娘的辛苦?”
“妈,话不能这么说!”
“秀英上班也不轻松,一天到晚杂事多,还得看人脸色。回来还得操持家里,她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那我容易?”
管氏的眼泪说来就来,一屁股坐在陈小生旁边的沙发上,拍着大腿开始哭诉,
“我容易吗我?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给你娶媳妇,帮你带孩子,现在老了,八十岁了!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我还能有几年活头?啊?你们还能伺候我几年?啊?”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过是让她给我倒个洗脚水,做口热乎饭,这就受不了了?给我摆脸子,摔门子!陈小生,你摸着良心说,自打她秀英进了门,她正经伺候过我几天?啊?我在乡下苦哈哈一个人过的时候,她想过给我端茶送水吗?现在我来儿子家,就住这么几天,她就给我颜色看!她这是巴不得我早死!嫌我老婆子碍事,拖累你们了!”
“你没和金花离婚的时候,她还伺候了我两天,你在外面有人了,金花带着西个孩子一走就是几十年,谁有想过我的感受?谁有管过老婆子是否会死在乡下?”
“如果不是她勾引你,我们家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小生,你怎么就是不清醒呢?”
“妈!您越说越不像话了!”陈小生听得头皮发麻,“秀英什么时候巴不得您……她就是一时气话!您别瞎想!”
“我瞎想?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就是看不上我这个老婆子!嫌我没钱,没本事,不能给你们贴补,还是个累赘!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我呢!”管氏一抹眼泪 眼神也变得恶毒起来
“妈!”陈小生猛地打断她,脸色铁青,“过去的事别提了行不行?算我求您了!”
“不提?我偏要提!”管氏今天是铁了心要闹到底,不把秀英压服誓不罢休,
“就是因为她,你跟金花离了婚,好好的日子不过,现在窝在这狗窝里!她就是个丧门星!克夫败家的玩意儿!现在连婆婆都不伺候,这种媳妇,娶回来干什么?啊?”
“您……”
陈小生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老娘哭得凄惨、头发花白的样子,那些重话又堵在喉咙里,骂不出口。他能怎么办?这是生他养他的妈,八十岁了,半截身子入土了,他能跟她吵?能把她赶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