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在日红哥公司技术部干了快一年了。这工作,说好吧,工资确实比外头一般公司高点儿,五险一金也足。
说不好吧,那是真累。项目一个接一个,迭代没完没了,加班是家常便饭,头发一把把掉。陈军有时候对着镜子,都觉得自己这发际线越来越有向“光明顶”发展的趋势。
他这人闷,不太会搞人际关系。组里同事都知道他姓陈,跟大老板一个姓,私下里难免嘀咕。有想套近乎的,有背后酸溜溜说他是关系户的。
陈军自己清楚,所以他更拼,更小心,生怕给人抓了把柄,给日红哥丢脸。大多数时间,他就缩在自己工位那一亩三分地,对着三块大屏幕,敲代码,查bug,跟测试扯皮。
刘芳是大概三个月前,从别的项目组调过来的测试。
小姑娘长得挺白净,个子不高,瘦瘦的,喜欢穿些浅色系、带点蕾丝花边的衣服,头发总是柔顺地披着,或者扎个松松的马尾。
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点怯,说话声音细细软软,语速慢慢的,好像生怕说错一个字。刚来的时候,组长让她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她站在前面,脸都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说了名字和岗位,就赶紧低下头坐回去了。
陈军当时没太在意。技术部和尚庙待久了,偶尔来个女同事,也就新鲜两天。该干的活一点不会少,该背的锅也未必不甩给你。
第一次跟刘芳有工作上的交集,是个挺烦人的生产环境bug,半夜报警,陈军被夺命连环call弄起来,顶着鸡窝头远程搞了半天,定位到是自己两周前写的一个工具函数在极端情况下有点问题。
第二天上班,萎靡不振,想着肯定要被测试和产品叼。结果等了一上午,风平浪静。下午,刘芳的钉钉头像跳了,是私聊。
“军哥,在吗?”后面跟了个可爱的猫猫探头表情。
陈军回了句:“在。是昨天那个报警的事吗?不好意思,我……”
他字还没打完,刘芳的消息又过来了:“没有没有,军哥你别这么说。那个问题我上午试着追了一下日志,好像是那个xx工具函数在输入参数为null的时候,返回格式有点偏差,导致下游解析出错了。我本地模拟了一下,好像改一下这里的判断就行。军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原因?也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截图]”
截图里,她把关键的代码段和日志异常都标出来了,还附上了她修改后的简单伪代码思路。清晰,准确,一下子切中要害。
陈军有点意外。这妹子看着怯生生的,干活倒挺利索,而且没在群里公开@他让他下不来台,是私聊,语气还这么客气。
他赶紧按照她的思路检查,果然就是那里的问题。修改,提交,测试环境验证通过。
他回复:“确实是这样,己经修复了。谢谢啊,帮大忙了。不然我又得被产品骂了。”后面加了个苦笑的表情。
刘芳回得很快:“能帮到军哥就好。[笑脸] 军哥你代码写得挺好的,那个函数逻辑很清晰,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可能是这里。以后有不懂的,还能问你吗?”
人家刚帮了忙,态度又这么好,陈军当然不好拒绝:“没问题,互相学习。”
“谢谢军哥![可爱]” 刘芳发了个转圈圈的表情包。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陈军对刘芳的印象好了不少,觉得这新人虽然内向,但认真,细心,不张扬。后来工作中偶尔有交集,刘芳问他技术问题,总是“军哥”“军哥”地叫,问之前自己肯定先查过一圈,实在不懂才来问,问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陈军这种技术首男,对这种好学又态度好的同事,天然有好感,一般都会耐心解释。
真正让陈军觉得刘芳“有点特别”,是从一些很小的细节开始的。
有一次加班到晚上九点多,陈军饿得前胸贴后背,正纠结是点外卖还是泡面。刘芳轻轻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袋子,声音细细地说:
“军哥,我买了点关东煮和饭团,买多了……你要不要吃点?总吃泡面对胃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