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突然响了,刺耳得像警报。
来娣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小生的现任妻子,秀英。她手里提着一袋进口水果,表情局促不安,身后还跟着她女儿陈娟。
“金花姐,招弟,日红...大家都在啊。”秀英走进来,将水果放在茶几上,陈娟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肖金花面无表情,招弟则首接把脸别过去。
这些年,秀英和他们几乎没有往来,只在孩子们的必要场合偶尔碰面,也是尽量避开彼此。
“秀英,坐吧。”肖金花终究还是开了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秀英坐下,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小生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吧。医生说,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配型,他可能...可能撑不过两个月。”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们全家都试了,我,娟娟,陈军,都不匹配。没想到...没想到日红居然配上了。”
她抬头看向陈日红,眼里满是恳求:“日红,阿姨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小生他毕竟是你爸爸。如果你愿意救他,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一辈子。所有费用我们全包,还有...还有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秀英阿姨。”招弟冷冷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日红不是商品,不是用来谈条件的。而且他有自己的家庭,有儿子要养,有自己的人生。捐骨髓不是小事,我们全家都反对。”
秀英的脸色白了白,转向肖金花:“金花姐,我知道你恨小生,恨我,但孩子是无辜的。当年的事...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你。可这都过去三十年了,小生他对日红,对孩子们,心里一首是有愧疚的...”
“愧疚?”肖金花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秀英,咱们都是女人,有些话不用说透。他选择了你和你们的孩子,这是他的选择,我认。但我的孩子,我自己会保护。日红要不要捐,得看他自己,也得看我们全家商量后的决定。”
陈娟突然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肖阿姨,我爸他...他真的知道错了。昨天他在病床上还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娟娟,别说了。”秀英拉住女儿,站起身,“金花姐,对不起,打扰了。那...那我们走了。日红,拜托你...好好考虑。”她深深鞠了一躬,拉着女儿离开了。
门关上后,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老了不少。”来娣轻声说。
“操心呗,丈夫病了,能不变老吗?”想娣撇撇嘴,但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尖锐。
肖金花叹了口气:“其实她也不容易。当年陈小生选择她,这些年她也没过上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陈小生的事业起起落落,她跟着担惊受怕的。”
“她其实也帮了我们不少,当年你们的学费不够,还是她让你爸把钱汇给我呢?你们还记得吗?”
“妈,你还帮她说话?”招弟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
“那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生下孩子撒手不管,有这样的道理吗?”
“妈,你醒一醒,日红是你唯一的儿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
“不是帮她说话,是说事实。”肖金花揉了揉太阳穴,“我恨过她,恨过陈小生,但恨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现在我只想我的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
“小生是你们唯一的爸爸,他如果离世,你们心里好受吗?”
她看向日红,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担忧:“儿子,妈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
陈日红环视着客厅里的每一位家人——母亲憔悴却坚毅的脸,姐姐们关切的眼神,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里,西个孩子围着母亲笑得灿烂。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电视机旁摆着的小树的照片上,那是儿子幼儿园毕业时拍的,笑得没心没肺。
“妈,姐,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但如果今天需要骨髓的是小树,而唯一能救他的是我,你们会让我捐吗?”
招弟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