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行刺行为没有暴露,但曹操反宦官的言行,也不可能不引起父亲曹嵩的注意。政治立场的不同,使得父子间产生了隔阂乃至冲突,曹嵩死后,曹操写了一首吊祭父亲的诗词《善哉行》,从其表述来看,父子的感情并不深。
曹操对此倒并不放在心上,他更在乎的是通过自己的言行,特别是行刺张让这样的惊人之举,证明自己虽出身于宦官家庭,但绝不会与权宦为伍,从而赢得士林的尊重和信任。
如其所愿,自此以后,曹操在士人中的名气更大了。袁绍视他为少年游侠中的反宦骨干,何颙则私下对别人说:“汉家将要灭亡,能够安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指曹操)。”
无论袁绍还是何颙,当时都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即可以为曹操大造舆论,让他被世人所普遍认可。除了了解其政治态度和事迹的部分青年士人外,周围的名士都还不是特别看重曹操。南阳人宗世林名满大江南北,曹操屡次登门拜访,宗家高朋满座,宾客聚集,曹操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想跟主人握个手,结果宗世林连搭理都没搭理他,愣把曹操晾在那里,场面极为尴尬。
曹操很不甘心,在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又去拜访了名士桥玄。此时桥玄任尚书令,是身为卿官的曹嵩的上司,交谈中,曹操向老前辈坦陈了自己的情况和政治见解,并表态说:“我是宦官的后代,但我明辨是非。对的,我拥护,不对的,我反对,对别人或集团都是如此。”
针对皇宫中争斗异常激烈的现状,曹操认为这种争权夺利和互相残杀,于国于民都没有好处,也谈到党锢之祸:“一些正直有才华的人受牵连,被打击,这实在是国家的不幸。”
“我希望改变这种局面,使政治能够清明,天下能够太平。”
年轻人说得慷慨激昂,毫无娇柔做作之态。桥玄本是基于对方系下级的长子,才予以接见,但曹操的谈吐却令他大为惊异,他没料到曹操岁数不大,居然拥有如此宽大的胸怀和远大的志向。
当时在一些名士中间流行看相,也就是通过看相来推测人的性格、能力以及未来的成就。桥玄以关于相人而知名,仔细观察曹操后,他很认真对曹操说:“我见到的天下名士,够多的了,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自己。”
此后,曹操和桥玄有过多次交往,两人成了忘年交。一日,桥玄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拯救。能够安定天下的人,大概就是你吧!”
虽然好友王儁、何颙都说过类似的话,但桥玄毕竟是德高望重的大名士,此言一出,令曹操大有诚惶诚恐之感:“大人的夸奖有些过誉,实不敢当。”
然而桥玄的期许并没有到此为止。
“遗憾的是我已经六十多岁,时日无多,看不到你的富贵了。那就把我的儿孙们托付给你吧,请你日后多加关照。”
桥玄是同时代第一个称曹操为命世之才,能安天下的名士和大吏,他对曹操的评价很快流传开来,引起了各界对曹操的关注和重视。
“我死之后,你若是从我墓前经过,如果不拿一斗酒一只鸡来祭奠,那么,车马过去三步之后,你就会肚子疼,到时千万不要怨我。”
桥玄曾与曹操如此戏言。桥玄七十五岁去世,曹操于征战途中从其陵墓附近经过,专门遣使以“太牢”致祭。太牢是古代祭祀的最高规格,一般来说只有天子才能使用,不仅如此,曹操还亲自写了一篇饱含深情的祭文,文中曰:“士死知己,怀此无忘!”
乱世之英雄
在品评人物这个圈子里,与桥玄相比,汝南人许邵更具权威。
许邵自然也是名士,他以名节自我尊崇,不肯应召出来做官。每月初一,许邵都会和堂兄许靖进行主持,与其他几个名士一起,根据乡里人物平时的表现给予评议,称为“月旦评”。
“月旦评”虽纯属民间的私人评议,但社会影响力非同小可。人们都知道,谁要是能够得到许邵的好评,他在社会上的身价就必然会被提高不少。
“现在你的名气还不大,你可以到汝南去见许子将(许劭字子将),或许他能对你有所帮助。”桥玄向曹操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