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桥玄的指点,曹操带着厚礼前往汝南。因为有桥玄的介绍,许邵接见了曹操。察言观色之后,许邵的感觉和桥玄差不多,都认为眼前这个年轻人与众不同,日后前程恐不可限量。
尽管如此,曹操宦官家庭的身份以及某些个人品质却不为许邵所喜,当曹操问他“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时,他起初只是沉默不语。
曹操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不能空手而归。在他的一再坚持下,许邵才勉勉强强吐出了一句:“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你在和平安定时期会成为奸贼,但到了战争动乱时期则可成为英雄。许邵的这个回答见之于《后汉书》,更早的一部晋人史书中也有类似记载,只不过颠倒了过来,《三国志》在标注中对后者加以引用,并且使之成为家喻户晓,流传至今的一句著名评语,这就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不管是哪一种版本,许邵的点评都没有离开一个“奸”字,可见他确实对曹操的人品抱有疑问。史书记载,曹操听后颇为喜悦,大笑着离开了许宅,不过正如后世演义中所经常描述的那样,曹操的所谓“大笑”其实涵义很复杂,有时候他明明不满,也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而是会故意用大笑来进行掩饰。
事实上,对于许邵这句褒贬皆具的评语,曹操很不满意。其依据是,对于许邵及其主持的月旦评,曹操和儿子曹丕后来都持深恶痛绝、嫉之如仇的态度,或者恨不得取许邵的首级,或者刻意夸大许邵、许靖的不和,用以丑化月旦评。
当然,曹操满意不满意是一回事,客观的传播效应又是另外一回事。在外界看来,许邵评语的重点并不在于奸与不奸,而在“乱世”两个字上,因为大乱即将到来,已成为普遍认知,不可能再有“清平”、“治世”,曹操也根本没有在太平盛世下做“奸贼”或“能臣”的条件。
只有在乱世中是否能够有何作为,才是真正重要并为人们所关心的。假如许邵说的是乱世英雄,那是再好不过,即便是乱世奸雄,其实也同样显示出点评者对曹操能力的看重——“奸”者,善于权谋,戏人于股掌之上;“雄”者,胸怀大志,称霸于天下,二者均非等闲之辈可以做到。
尔后社会舆论的反馈,说明曹操的这次汝南之行确实没有白跑一趟。士族阶层自此不仅普遍注意曹操,而且渐渐和他接近起来,久而久之,便对他另眼相看,把他当成自己阶层的一份子而不再加以歧视。
在曹操生活的年代里,选拔官吏主要不是通过考试,而是采用地方举荐的方式,全国一百余个郡(包括郡一级的王国,如谯县所属的沛国),都有向朝廷察举也就是举荐后备官员的指标。
曹操在京城洛阳有家,他少年时期生活在洛阳的时间,可能还超过家乡谯县,但他们父子的户籍地都还在谯县,所以曹操入仕仍要用谯县的名额。
各郡举荐的后备官员称为孝廉,从字面理解,孝是指孝顺父母的孝子,廉是指行为廉洁之士,但其实多数还是郡太守拟提拔的低级吏员,再加上一部分在社会上享有盛誉的人物。
要想白手起家成为孝廉,有的需要背景,有的需要名气,有的既需要背景也需要名声,在某些时候,名声比背景更重要。因为一个人只有舆论评定得好,拥有好名声,在被举荐时,才不致引起众多非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品评人物在当时绝非可有可无,许邵、许靖所主持的“月旦评”就与官吏的选拔提升紧密关联。
曹操的背景和名气一个不缺。凭背景,父亲曹嵩要给儿子谋这么一个出身很容易;凭名气,尽管此时的曹操还不能被归入名士之列,但起码可以算个“准名士”了,他的宦官家族背景,曾经飞鹰走狗的**劣迹,也早已被热血沸腾的游侠形象,以及即将创造未来的英雄造型所替代。
这一年,曹操被沛国举荐为孝廉。在全国当年的两百多位孝廉中,曹操差不多是最年轻的,虚岁只有二十四岁。同一年被举荐的孝廉互称“同年”,曹操的很多同年甚至已经鬓发花白,可以算作他的父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