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不愧是大谋士,按其个人倾向来说,他应该是站在曹丕一边的,但是他既没有向曹操重复立长的道理,也没有评说曹丕曹植之才,而只是指出了袁绍、刘表的教训:这两个人都曾是曹操的劲敌,然而就因为废长立幼,在他们死后,基业说垮就垮了。
曹丕与曹植,犹如袁谭与袁尚,刘琦与刘琮,他们之中究竟谁更优秀,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不立大的而立小的,将会带来难以预测也难以控制的风险,这个风险是连曹操本人都难以承受的,他也由此定下了立丕为嗣的决心。
虽然如此,作为当事人的曹丕仍旧担心,事情是否会中途出现变化,他向贾诩请教,贾诩告诉他,做事情要勤勤恳恳,孜孜不倦,同时也不能违背一个儿子应该遵循的礼仪道德。
贾诩自认不是曹操旧臣,是后来归降的,因害怕遭到曹操猜疑,平时的言行都极其谨慎小心。他不给曹操讲大道理,给曹丕讲的却全是大道理,这些大道理就算是让曹操知道了,也只会说他是教导有方。然而“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贾诩其实把针对性的策略都放在了“大道理”里,曹丕也不笨,马上就领会到了。
曹植文章虽然写得好,但是行为放纵任性,言谈举止都很不注意。曹丕按照贾诩所授,平时治事有方,且很注意克制自己,以致一下子就拉开了与弟弟的差距,宫中的人与曹操身边的人看在眼里,都在曹操面前称赞曹丕,为他说话。
曹丕的亲信吴质等人,也经常沿着贾诩的套路给曹丕支招。某次曹操出征,曹丕、曹植在路边送行,曹植卖弄聪明,对曹操说了一些歌功颂德的话,在场的人都惊叹于其出口成章的才华,曹操自己听了心里也很舒服。曹丕见状很是失意,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吴质贴着耳朵,给他出了个主意。
过了一会,等到曹操要上路了,曹丕突然一句话不说,扑通一声,倒头下拜,抬起头来时,已经满脸是泪。如此出色的演技,令曹操及其左右的人都大为动容,当场欷歔不已。
原先曹操还觉得曹植有才,没立其为嗣未免有些可惜,至此之后,便认为曹植的诚心孝心不及曹丕,立曹丕为嗣乃理所应当了。公元217年11月,即曹操被封为魏王一年半时间以后,他正式将曹丕立为魏国太子,实际也就把未来天子的桂冠戴到了曹丕头上。
起义
在立曹丕为魏国太子之前,曹操又两次提升了自己的准天子地位。一次,是献帝诏令他可设置只有天子才可以使用的旌旗,在其出入的地方,像天子一样实行戒严,禁止行人通行。另一次,是准许头戴本来只有天子才有资格戴的礼帽,仪仗队、銮驾完全比照天子规格,并可按天子礼仪,乘坐特制的金银车,套六马。
与此同时,曹操的第三道求贤令也新鲜出炉。它的正式名称为“举贤勿拘品行令”,依旧表面上说要求贤举贤,实际是给品行不端、名声不好甚至不仁不孝的人正名,用以压制传统的忠孝和思汉意识。
此时的许都,军政中心的地位早已不在,但人心也还没有像曹操所期望的那样,被迅速改变,曹操的所作所为让不少人为之愤慨和不平。公元218年2月,一些汉朝大臣子弟、现任官员在许都发动了起义。这是一场为荣誉而战,但却无异于飞蛾扑火,最后注定只能失败的起义。丞相府长史王必负责领兵留守许都,他联合外部兵马,很快就将起义镇压了下去,但在起义爆发时,王必的营门被烧,王必本人也受重伤,几天后便死了。
闻知王必死讯,曹操极为震怒。他立即把事发时在许都的官员全部召集到邺城,也不审讯,只是按照王必营门被烧时参与救火与否,让救火的站左边,没有救火的站右边。众人以为参与救火的一定无罪,于是都站向了左边,没有想到曹操眼睛一瞪,宣布说:“不救火者并不是协助叛乱,救火者才是真正的叛贼。”下令把站在左边的人全都给杀了。
曹操并没有精神错乱,他的所有言行都掩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和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