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所有人都在撒谎
随着船身的摇晃,从船舱里钻出一人。他是俯身低头出来的,当我看见他的脸时,简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五短身材,除了皮肤黝黑、一脸横肉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鼻子只剩下了半个,说是半个也不确切,他鼻梁塌陷下去,鼻头的软骨歪在一边,几乎和一侧的脸颊长在了一起,简直丑得无法形容。
接着,船舱里又钻出一个人,那人比较年轻,还算平常,他连头也没抬,从船上抱起块长条木板,搭在了船和岸之间。何群想都没想就径直走到了船上,毛勇敢看了看我,但见赵嘹亮也上了船,便义无反顾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三个人站在甲板上看着我,我不得不踏上那块小木板。木板既窄又不坚挺,踏上去颤颤悠悠令人眩晕,好在距离并不远,快走几步也就上了船。
这是我印象里第一次站在船上,所见之处无比陌生,船上的所有摆设都不知是干什么用的,我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你们找地方坐下吧,要开船了。”可能是鼻子塌了不通气,所以那声音才那么扭捏难听,不觉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嘟嘟的马达之声响彻耳畔,船身摇晃着,激起了一排水花。
塌鼻子的中年人背对着水面坐在船头,双眼滚动着打量我们。何群倒在甲板上,仿佛一路走过来都在咬牙坚持。赵嘹亮坐在我左面,伸着脖子佯装看风景。毛勇敢坐在右面,捂着肚子似乎已经晕船了。我的腹中也不太好受,有汩汩酸水从胃里翻滚上来,好在我刚刚吃的不多,还能勉强克制。
塌鼻子的中年人抬起屁股朝我走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卷,递给我一支,我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嘿嘿地怪笑了几声,把那支我没接的烟卷塞进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之后,一股白烟分别从他布满黄牙的嘴里以及露在外面的一只鼻孔里冒出来,真难为他这烟是怎么吸进去的。
他很不见外,不想看见他的脸,他却非得坐在我对面,一股股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又随着风吹进了我嘴里,加之晕船的不适,这滋味简直难受透了。
“嘿嘿,晕船了?难受吗?”他挤眉弄眼地说,“不行就吐吧,不过别吐船里啊!”我没心情搭理他,把头侧过去看对面辽阔的湖面。
“你知道我这鼻子是咋弄的吗?”他这人真是话痨,说起来没完没了,似乎很喜欢炫耀自己的缺陷。
他说他叫歪七,在家里排行老七,加之鼻子歪在了一边,久而久之渔民都管他叫歪七。
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歪七还年轻,当时正是鱼汛到来之时,湖上的渔船因丰厚的收获忙个不停。而沿湖的市场,也是一派繁忙喜悦的丰收景象。歪七架着小船撒网捕鱼,不多时就打了将近百斤,这令他十分高兴,还以为今天是自己的吉日,可以大赚一笔。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就划向了湖心。
可就在此刻,原本平静的湖面眨眼间狂风大作,浊浪翻滚,那些离岸边近的渔船纷纷靠了岸,可歪七离岸太远,虽然奋力划水,可湖心突然卷起旋涡,把他的小船困在了里面,歪七无论怎样卖力划水,小船也只能在旋涡之中转圈。突然,乌云遮盖了太阳,天空瞬间变得漆黑无比,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歪七吓得体如筛糠,他只得双手抱住桅杆,紧闭双眼,在这可怕的旋涡中跟随着渔船旋转着。
突然,只听咔嚓一声,手中的桅杆断成了两截,歪七的身体也随着桅杆重重地摔在船上,同时,桅杆也砸在他年轻的脸上,还好桅杆不粗,只把他的鼻子压扁了。
当歪七苏醒过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被人搭救趴在了岸边,手中还死死地抱着那半截桅杆,或许正是那半截桅杆救了他一命。听到这,我对他的不幸也产生了些许同情。
歪七继续说,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虽然鼻子歪到了一边,但在这鄱阳湖里,他似乎得到了水神爷的特殊庇佑,打拼了这许多年,再也没遇到过险情。
又过了几年,他觉得捕鱼实在太辛苦,就买下了这条机动船,专门给人家运送货物。这些年下来,歪七赚了不少钱,而且从未在湖水中遇到过些许风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