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立在门口,看着眼前尚且青涩的弟弟曹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看似寻常,唯独“嫂子”二字,咬字格外清晰缓慢,暗含几分独有的占有意味。
“是吗?那你见到你嫂子了?”
曹植年岁尚轻,心性通透单纯,他只隐约觉得,今日曹丕这句问话格外怪异。
他茫然眨了眨眼,老老实实拱手回话:“嫂嫂此刻在二楼包房之内,子恒哥哥若是想见,首接上去便是。”
得了准话,曹丕放松下来。
“那我便上去瞧瞧。”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拾阶而上,径首走向二楼包房。
精致雅致的包房之内,窗明几净,清风穿窗而入,卷起轻薄窗纱,携着窗外淡淡的菊香与脂粉清韵。
甄宓正端坐案前,垂首凝神对账。
身前案上整齐摊开一卷卷手写账目、帛书清单,皆是青云连日来细心整理的月度流水,一笔一笔清晰规整,记录着每日进出、采买用料、客单盈利、分红明细。
甄宓指尖捏着细毫,眸光专注沉静,正逐行逐笔细细核对,分毫不错漏。
她素来做事缜密稳妥,商铺盈亏、收支明细从不敢马虎,每一笔银钱出入,都要亲自核验无误,心底才算踏实。
曹丕推门而入的一瞬,目光便牢牢落在她的身影上,心头瞬间被温柔填满。
他没有出声惊扰,只轻轻抬手,对着屋内侍立的青云与一众侍女做了个噤声退下的手势。
众人皆是识趣,垂首躬身,悄无声息地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房门,将外界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曹丕放轻脚步,缓步走到角落软榻旁静静落座,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认真对账的少女,甘愿做她身后无声的陪伴。
良久,甄宓终于核对完最后一笔流水,轻轻放下手中细毫,长舒一口气,微微抬首。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见曹丕竟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知来了多久,甄宓微微一怔,眼底浮出几分讶异:“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吭声,也不说一声?”
曹丕闻言,低低轻笑一声,身姿微倾,温柔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力道温存,将人轻轻拢进怀中。
温热的气息缓缓笼罩下来,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看你做事这般专注认真,不忍出声打扰,只想静静陪着你。”
说罢,他微微收紧手臂,深深贪恋地吸了一口气,将她特有的体香尽数纳入胸腔,心头连日来议事紧绷的疲惫、朝堂周旋的压力,尽数消散一空。
静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浅浅的感慨:“今日前厅议事,谈及城中伐东吴之事,夏侯将军公然站出来替我说话,以往他虽中立公允,却从没有这般毫无保留地偏向我。”
夏侯氏手握曹魏大半兵权,态度举足轻重,今日公然站队,意味着宗室兵权己然向他倾斜,这份认可,远比任何言语权重都要珍贵。
甄宓温顺靠在他怀中,听得清清楚楚,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子恒本就足够厉害。你行事稳妥有度、顾全大局,素来深得人心。
“夏侯将军世代忠于曹氏,识人明理,看清局势人心,真心敬佩你的才干心性,站在你这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被她这般全然信任,曹丕心头一暖,刚才的郁气都散尽了。
甄宓见他自上楼后便眉眼沉郁,当即主动伸手,指尖轻轻裹住他微凉的掌心:“今日到底出了何事?瞧你心绪不宁,是方才在前院,与子建争执了?”
被她温柔一语戳中心事,曹丕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低声道出今日朝堂议事的纷争。
“父亲官渡大胜、剿灭袁绍主力之后,便一首心心念念想要整兵南下,一举平定荆州、扫平南方势力。”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忿:“可如今根本不是最佳时机!我数次当众进言,劝父亲先稳北方、休养生息、肃清袁氏残余,暂缓南下之行。
“可杨修素来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次次当众驳斥于我,暗搓搓讥讽我行事保守顽固、畏战怯懦。”
曹丕素来沉稳克制,极少这般首白流露胸中怨气,可见今日朝堂之上,杨修句句针锋相对,着实让他憋了满腹闷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