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那么天真吧?秦参谋知道的太多了,他在咱们手里难道不是麻烦?不管是中统还是国防部都会揪着他不放,你想过怎么收场吗?那些跟他走私沾边的人,我们真的全都能抓起来?如果他真是共产党呢?跟他有过联系的人怎么问,怎么审?”
他本以为沈放对这些十分了然,没想到沈放居然来质问他,他只好跟沈放分析着。
沈放听完总算有些冷静了,接着是长久的沉默不语。
屋子里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罗立忠看着沈放突然的失语,继续说着:“那种情况,咱们一处是我能摆平这些还是全推给你?”
“可人死了,那案子怎么办?”
罗立忠冷冷地说:“怎么办?接着查,抓共产党的方式有很多,不过如果对我们的生意有影响就要尽量回避。”
沈放想也没想,下意识反驳:“那是条人命!”
罗立忠皱了一下眉毛,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放:“这不像你说的话,你是打过仗见过死人的,对吗?”
沈放这会儿才察觉到,秦参谋的死差点让他失去理智说了胡话,忙打着圆场:“可秦参谋毕竟是国防部的参谋,怎么能……”
罗立忠听了他的原因,疑惑烟消云散,转而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没准他就是共党安插在国防部的鼹鼠,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麻烦就更多了。好在人已经死了,他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
听他这样的语气,似乎一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沈放忽然想到那日他在门外偷听,后面那些他没有听见的部分或许就是这次行动。
他们都盯上了那个地方,只不过一个是要救他,一个是要他死。
最后很可惜,沈放失败了。
沈放脸上有些责备的意思:“为什么你事先不告诉我?”
罗立忠静静地瞧了他一阵子,继而说道:“你现在的反应告诉我,不对你说是正确的。我就是担心你心软才没告诉你。”
这种解释让沈放无法反驳。
“现在这样不好吗?秦月明是不是共产党,是不是在军内搞走私都死无对证了。很多事儿必须做得干净!保住上面的人,才能保住我们。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上,没准你会跟我一样。”
沈放没有接话,情绪很沮丧。罗立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我把你当兄弟才说这么多,今儿晚上喜乐门夜总会我请客,不过我得提醒你,我是一处的处长,你是我的副手,以后跟我说话要有分寸。”
沈放眼神怅然,接着点了点头。
中统那边,沈林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推门进去,李向辉从外面慌慌张张进来,模样焦灼。
“怎么了?”他问道。
“刚刚得到的消息,秦参谋出了车祸。”李向辉说完面色凝重,立在他面前喘着气。
沈林明显一惊,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车祸?人呢?”
“他被撞死了。”
沈林心里急速涌上来一股愤怒,他压抑着,手将门把捏得紧紧的,淡淡地说道:“把具体情况写份报告给我,马上就要。”
等他进了门将门关上,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愤怒地将桌子上的茶杯扔了出去,接着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公文包,将公文包也扔了出去。他扶着桌子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眼中全是愤恨。
晚上百乐门里,几个保密局的军官和一众舞女喝得正欢,而另一边对比鲜明,沈放守在一角独自喝着闷酒,没有说话。
曼丽凑过去:“今儿这是怎么了?心里不痛快?”
沈放微微一笑,摇摇头。
“别光自己喝闷酒啊,来,我陪你。”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沈放倒酒。沈放也不抗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而闭上眼睛。
等他睁开眼时,曼丽还要倒酒,沈放却一把抢过酒瓶,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倒着,全都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沈放微醉,心烦地起身要走。
江副官瞧见后,忙上前拉着他:“唉,您别走啊,罗处长还没到呢!”
沈放脑袋有些晕晕的,看着眼前人的脸微微不清晰,摇头说道:“我得早点回去,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呢。”
每次他一难过起来,最想回去的地方终究还是那个不知道算不算家的地方。
江副官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放一把将他推开朝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