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的首席执行官已失踪
记忆的运转方式又成为我们自大偏见的帮凶。尽管有些痛苦的经历会牢牢刻在记忆中——这或许可以使我们避免重复类似的错误——但是,总体说来,我们更容易记住自己表现好的时候,忘却表现不好的时候。而且在我们的记忆中,积极经历的细节要比消极经历的细节生动很多,就好似正面事件就是要精心修饰,详尽地向大众展示。在我们的记忆中,他人身上发生的积极和消极经历,都没有类似的叙述细节不对称性。(14)
此外,当我们向他人讲述一段经历的时候,复述的过程也会改变我们的记忆。所以,如果我们每次对故事做一点修改——忽略对我们不利的事实,夸大有利的内容——经年累月,我们对真实经历的记忆就会发生改变。这样做才更容易说服他人相信我们的故事。
当然,人们也不总是自我夸耀,还有自卑的人——从进化论角度来看,关于为什么某些经历会使人产生自卑心理,有一些颇为合理的猜想。此外,人与人之间还存在着其他一些差异,这些差异会影响每个人讲述和相信的个人故事。在一项研究中,外向性格和内向性格的人分别记录下每日的情感经历。后来,外向性格的人回忆的经历往往比实际经历更积极,而内向性格的人回忆的经历往往比实际经历更消极。(15)这也证明自我夸耀虽然在人类中很普遍,但也并非铁律。不过,要注意,这两类人都错了,他们各自的性格引导他们产生了不同的幻觉,但这两类人都被幻觉操纵了。
我们讲述的个人经历还会因文化背景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一般来讲,亚洲人自我夸耀的程度比西方人要低一些,但在某些特别的方面——特别是对群体的忠诚度等“集体主义”品德——亚洲人又比西方人自我夸耀的程度要高。尽管如此,从全球范围来看,自我夸耀还是占主流,特别是在公平、正义等伦理道德方面,一般来讲,人们都认为自己的品德高于平均水平。道德的自我粉饰会造成自以为是的结果,引发并激化各种冲突,小到争吵,大到战争。(16)
说到底,我们至少身处两种幻觉中。一种是关乎“意识自我”的本质,我们以为自己对事物的掌控力比实际情况要强。另一种幻觉关乎我们到底是怎样的人,即我们的能力和品德。你可以将这两种错觉称作“关于自我的幻觉”。二者是协同作用的。第一种幻觉帮助我们说服世界认同我们是统一、始终如一的行为者:我们不会毫无来由地做一件事,而且我们做一件事的理由是讲得通的;如果我们的行为应该得到赞扬或遭受责备,那么得到这些评价的应该是一个内在的我。第二种幻觉帮助我们说服世界认同我们应该得到赞扬,不应遭受责备;我们的道德水平比一般人的更高,效率也比一般团队成员更强——我们有“益效”。
换言之,如果你要在头脑中建立一个负责公共关系的部分,那么它就应该和“意识自我”一样。人类学家杰罗姆·巴可(JeromeBarkow)曾写道:“我们有理由认为,自我在进化上的首要功能是作为印象管理器官,而不是大众心理学中认为的决策者。”(17)在此我只想补充一点,大众心理学本身或许也是进化功能的一部分,我们展现出有能力、正直的自我,完全是基于对自我力量的认同。
诸多思维
如果“意识自我”不是首席执行官,并非想象中的行为引导者,那么我们的行为由什么来引导呢?决策是如何做出的呢?
在心理学领域,特别是进化心理学领域,人们逐渐达成共识,认为思维是“模块化”的(modular)。这样来看,你的大脑是由很多专门的模块组成的,模块可以评估境况并做出反应,模块之间的相互作用塑造了你的行为。而且,模块之间的大多数互动是你意识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