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病容
沈徵视若无睹,叫连音守在书房前,入内掩好门,“上次拜托你留意的事情,如何了?”他在明面接近薛珩,暗地里也拜托了谢珲去打听。
“薛珩这个人吧,家里跟我家一样管得严,吃喝嫖赌还真没有哪样特别沉迷的。我使人跟了他好一阵,他天天除了出入东宫,就是跟个蒙面小娘子到河边租一艘乌篷船,私会到日暮。”
谢珲熟门熟路,自己剔开沈徵案上的茶饼,捏一块去细细研磨,“哎,道麟你这茶不错。”
“殿下给的。”
“太子殿下?”
“六殿下。”
谢珲不出声,低头捣了一会儿,陶壶水烧开了,他斟水,冲出清亮剔透的茶汤。
“我发现,同薛珩私会的那小娘子是……”
“是从我府里出去的。”
“道麟,你到底……在做什么?”
谢珲向来散漫,此刻难得正色,“太子殿下是储君,到底还未登位,陛下最不喜臣子党同伐异,你不要卷进去,蹚这种浑水。”
“我知。”沈徵接过茶壶,分出两杯,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茶香袅袅,“既然薛珩身上没有漏洞,你还能帮我盯着他身边的人吗?”
谢珲无声思索,颔首叹气,“那你这一院子又怎么回事?”他一指外头,书房外丫鬟走动的影子就打在窗纸上,皮影戏似地忙碌非凡。
“人多,热闹。”沈徵只笑。
高啓泰送来的婢女,不能以劳役苛待。
暖玉就是太空闲,才时刻对他亦步亦趋。
如今沈宅大门敞开,应酬宴客渐多了起来,暖玉一半盯着他,一半管着手底下几个丫鬟婆子做事,整个人时常透露一种分身乏术的幽怨。
两人叙话良久,话题转到了新晋驸马的生活上,日影西沉,铜壶刻漏的刻度渐渐上移。
谢珲惊觉已晚:“哎,我该走了。”
“不留下一同晚膳?”
“不了,”谢珲脸上浮现一点柔软的笑意,谈起新婚妻子,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嘴里偶尔还是旧称呼,“公主在隔壁姜府,我得去接她。”
“公主也不留在隔壁晚膳?”
沈徵擡起眉梢,她待嘉宁公主那样热络,若无事定要挽留,说不准还想把嘉宁留下过夜。
谢珲眨眼:“你不知道?昭明郡主染了风寒,缠绵病榻已久,昨日我们派人来问还未康复,嘉宁实在坐不住了,就前来探望她。”
沈徵愣怔。
谢珲没留意,一边同他说话,一边走到沈府门口,想起新婚妻子一句玩笑:“公主说玥姐姐身体一直康健,没准是买不到画气病的。”
谢珲拍了下沈徵肩膀,将走神的人唤回。
“你抢了人家的画儿,于情于理,也得担点责任。要不要也随我一同进府问候?”
沈徵脚步没动,颀长身影只送客至门边。
“那拜托公主替我捎带一句话。”
“什么话?”
“我还未决定蔡老的画要悬在前厅哪一面墙,望郡主早日痊愈,替我参详一二。”
沈徵就站在府门口,口齿清晰,话音清朗,根本无需谢珲转达,隔壁姜宅的门房小厮丶守着公主车架的公主府一众扈从都听见了。
谢珲沉默了片刻,恨不得自己没问过。
直到把嘉宁接回马车里,他都没想明白:“流月峰郡主遇蛇,明明是道麟救她,翌日他还主动提出要送郡主回皇城。怎么突然之间……”
嘉宁公主歪头:“之间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谢珲握住了妻子的手,继续奉行想不明白,就不要想的人生哲理。
公主府车架平稳地行驶。
沈徵眼见马车逆着夕阳,缩成小小一个点,才转身回到沈宅。他在书房里独坐,等谢珲亲手煮的那壶茶凉透,吩咐洗浪外出跑了一趟腿。
洗浪带回来许多安神助眠的熏香和茶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