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礼物
“白鹿书院。”
沈徵专心撑船,往湖心划去,回身嘱咐她,“夜里风凉,你先进去等着。”
姜玥矮身入了船舱,这次的船比上次阔绰,船舱内也舒适,长榻上铺着厚厚茵褥,边上矮几摆着酒菜,右侧还放着一只锦盒。
她捧起锦盒看了看,“给我的吗?”
“你开了看。”沈徵的声音隔着船舱门。
锦盒里是一只通体澄澈的紫玉冰花手镯,水头足,在烛台暖光下,像是濯洗过似的润泽。
姜玥弯唇笑,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刚好。
沈徵将竹蒿收好,矮身进来,望见她白腻腻的手腕,不止挂着手镯,还有一条五彩手绳系着玛瑙珠,二者碰撞,发出脆响。
“这是阿妹编的。”她献宝似地给他看。
沈徵坐到她身旁,拉过她手腕细细看,两指扣住试了试松紧:“戴在一起好乱。”
姜玥抽出手臂,绕上他颈侧,笑得有些得意,“我不管,我就要这样戴。”
“好,你生辰,你说了算。”
“真的我说了算吗?”
姜玥凝望他,“那到时候证据都搜集好了,沈大人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沈徵与她一同谋划如何将私藏禁书案的性质扭转过来,她始终担心,若是由沈徵出面弹劾,不知会给他的仕途招来怎么样的祸事。
沈徵却没有答应她:“御史监察百僚,督行政事,东宫行事荒诞有违礼法,江家私藏禁书案性质的澄清本是我分内之事。”
姜玥说不过他这些条条框框的大道理,松开手倒了一杯酒去饮,气得急,把自己呛到了。
沈徵给她换成茶水,抚着她后背,看她呛得眼眶微红。她缓过来后,静了静,脸扭到一边,不再同他说话了。
“是来给你庆生的,没想惹你不快。”
“那你还……”
小娘子剩馀的话让他堵在唇边,桌上那壶桂花酿的香气,染在她唇齿间,被他汲取过去。
酒不浓烈,但是醉人。
沈徵闭着眼,感受怀中人一开始还在轻微挣扎,尔后渐渐放松下来,任由他吻得愈发用力。
这一方天地太隐秘。
本该温柔缱绻的亲吻慢慢变得更热,叫人脸颊发烫,手脚发软。
姜玥与他两相对视,眸中还盈着方才呛咳出来的水光,还是不肯放弃。她还想说服他,让她与江汀鹭这两个真正的苦主向陛下呈递证据。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能够与我一起把阿妹救出来,已经很好了,真的。”
“真这么怕牵连我?”
“怕。”
“大暐有不杀谏臣的传统,御史也在列,我至多是丢官。”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微哑:“郡主要是害我丢了官,难道不会补偿我?”
“补偿你……”什么?
姜玥话未问出口,船舱外骤然有水声划开,入夜的湖面漾着银辉,另一艘船贴着他们的船,慢慢荡过,飘来一阵情不自禁的女子娇吟。
女子的声音一点儿没有收敛的意思,一叠声地喊着郎君的名字。
沈徵仓促地两手捂着姜玥的耳朵,仔细辩了辩,就是之前给他抛碎银的王公子与花魁。
可姜玥已经听见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垂下,忽而又掀起眼皮,直直地看着他。
沈徵喉结滚了一下,确立那船已经飘远了,才松开她。经此一事,他的话霎时变了意味。
沈徵无奈坐起,从袖中掏出了什么,放到了姜玥手里。姜玥脸颊还烫得有些懵懵然,只觉那信封似乎也是热的,里头是一张陈旧掉色的纸。
“这是什么……”她手有点抖,察觉不到自己声音也跟着颤,纸面的墨色微褪,上头的字迹熟悉得叫她还未看清楚内容,就心头一跳。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还给你的。真的觉得愧疚,想补偿我,那一辈子都不许再跟我提这两个字,哪怕我以后丢官了,落魄了,也不行。”
姜玥慢慢将整张纸展开来,一眼只看到一别两宽,各不相欠,是她当初写给沈徵的和离书。
和离书右下角签上她那时候用的名字,写着年日月,夫郎那里的落款,始终还是空着的。
“又说来给我庆生,惹我生气,还想惹我哭……”她看了一会儿,三两下撕了那封和离书,丢到格栅窗外,扑过去咬在了沈徵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