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夫妻
崔冲扎根衮州,像个土皇帝。
陛下三个月前派来的探子,至今行踪不明。
薛御史不赞同地摇头:“老夫手底的御史来巡过,回报奏疏都还一片鲜花着锦。你一个小姑娘,别来蹚浑水了。”
姜玥摇头:“我与沈修撰有默契,不会露出马脚。”
若真的是太平盛世,从衮州方向哪里来那么多流民。
薛御史说,沈徵冒险潜入,是想追求功名利禄。
她知道不是的。
戌时三刻,衮州知府崔冲的府上。
灯轮亮着成排婴儿手臂粗的油蜡,蜡里混了蔗糖和动物油脂,燃起来无异味,不冒黑烟。
沈徵在白鹿书院念书时,常有家境富庶的同窗,夜里点这种蜡烛,但每一次,也只点那么两三根,即亮如白昼。
而他眼前的桐木灯轮上,点满了这样的蜡烛。
衮州在朝中不算最富庶的州,年年赋税在中流偏下。
衮州知府的宅邸宽敞富丽,日常器具之讲究,比沈徵在谢珲这种世家里见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崔冲从流外官做起,扎根衮州十多年,不知贪了多少。
一路从小小胥吏爬上知府之位,其中有一半,要归功于他嫁给了朝中高官的亲妹妹。
朝中有人,崔冲一路高升。
两兄妹聚少离多,但书信往来与银钱惠送,从来没有断过。沈徵扮演的,就是这位亲妹妹生的崔冲外甥。
“朗儿,你睡了吗?”崔冲人在门外。
沈徵下意识起身,复又坐回去,半躺在贵妃椅上。
崔冲听见屋内一声“没”,擡手推门,见外甥没骨头般懒洋洋地,摇头笑叹:“你啊,让你娘见了又得唠叨。”
“我就是不想被唠叨,才躲来这儿,舅舅你可千万别管我。”沈徵一手搭在额前,宽大袖子掩着脸,叹了口气。
“好,舅舅不管你,你在舅舅这儿想怎么玩怎么玩。”
崔冲拍拍他,“小时候还亲手抱过你,上一次见还是个五官没张开的小毛孩,竟然都长到这么大了。”
小的流外官没机会进京。
等到他仕途安定,会定期进京述职了,外甥又被妹夫家安排去青州书院念书。若非外甥带来信物,出发半月前就给他写书信告知,要舅舅“好生招待”,他都认不出来。
崔冲与外甥讲了些话,“这两日府里事忙,没工夫陪你。你让长福带你在仁安县到处玩儿。”
沈徵不咸不淡挥了下袖,“知道了,舅舅,歇了吧。”
“臭小子。”崔冲弹了一下他额头。
崔冲走了。
无精打采摊在贵妃椅上的青年,下一瞬坐直了身。
崔冲府里有人写密信到吏部,告发他这些年贪墨卖官,草菅人命的桩桩件件,声称潜伏多年,搜集到了证据。可要朝廷帮他解救出被崔冲圈禁的妻儿,才愿意将证据上交。
沈徵入府第一日,还没有与这位告发者碰上头。
他起身推门,想趁着夜深人少,探一探崔府,守在门外的小厮长福殷勤跟上:“郎君要去哪儿?小的陪你。”
“恭房你也陪?”沈徵漫声道。
“陪!”长福一口答应,“小的在门外等郎君。”
跟得实在太紧,不止难以查探,连向外递消息都难。
洗浪一进崔府就上吐下泻,看似水土不服。
崔冲美曰其名以好好修养为由,送去医馆看护,身边人换成了一日十二时辰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小厮长福。
沈徵转了一圈,收获寥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