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和稚嫩的脸庞,又想到他说过的那些看似意味深长的话,不知怎么的,我又想起了出现在《金色梦乡》里的切男——外表看起来是初中生的连环杀人魔。男孩身上洋溢着几乎已经能够被鼻子嗅到的异常气味。那就像是把人物形象的内容物用能够被人类感官接触到的讯息展示出来了一般,从头到脚,从脸上的微表情和说话时过分谦逊的语气再到难以察觉的肢体动作,他都在向我展示着他的异常、违和、诡异。
那绝对是一个不正常的孩子。
他看起来是一名初中生(这也是我想到切男的原因)——可我实在难以想象出他在上学时的模样。
如果身边有这样的人做同学,我可能每天都会坐立不安地上课。
幸好他不是我的同学。
幸好我不是他的同学。
……不过话说回来,仅凭这点印象就断定他是个异类,我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武断。
如果不能深入了解一个人的习性,那么最好不要对他的品行评头论足,因为这样做只会把自己也推向错误的一方,得不出相对正确的结论——这句话是哥哥以前说过的话,不过也就只在那段时间说过几次,之后就再也没听他说过……多半是厌倦了扮演那种角色吧。
“——现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我低头望向手中的甜筒,上面白色的奶油已经开始融化,滴落,顺着脆皮部分往下滑淌。
赶在融化的冰淇淋滴在手上之前,我一口——把甜筒上面的冰淇淋吞掉了。
对,是一口——真正意义上的一口,我张开嘴,用囫囵吞枣地方式,一口把露在外面的冰淇淋吞入腹中。
刺骨的寒意油然而生,而且产生的源头是脆弱的大脑。当相较于正常食物要过冷许多的冰淇淋进入口腔,口腔内部的神经细胞受到强烈刺激后,犹如触电一般,脑袋开始麻木、疼痛。这样的痛感仅仅在我脑内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尽管短暂,但依然发挥了作用。
强烈的寒意驱逐了内心深处对某事的惧意。以毒攻毒,以牙还牙,用更冷更痛的东西去压制住内心的惧意。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对每个人都有效,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它对我产生了作用。
恐惧、迷茫消失了,以甜筒带来的寒意为契机,困扰至今的迷茫消失了。当然,如果用“甜筒”当做缘由,怎么看都过于戏剧、不正经,但事实就是如此。从另一个层面去解读,我之前在畏惧、迷茫的事物,说不定本来就跟这份甜筒一样不值一提,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解决完一个甜筒后,还剩下另外两个甜筒,那是带给我哥和帕萝丝姐姐的——所以我将它们紧紧攥在手里。
“姐姐,还是快点回去比较好吧。虽然是我这样的人提出来的建议,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听一下。”
“你的哥哥马上就会遇到危险。”
“所以快点回去吧。”
就在这时,我正打算迈出步伐的时候,又听到了那名男生的声音。
回过头去,东张西望,四处张望,左顾右盼——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客人,看不见那张白皙的少年脸庞。
“对了,还有一件事。回去之后,姐姐不要和哥哥——李少辉先生提起我的事噢。”
这次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
但是即使不用去看,我也能猜到,那孩子也不在我的前面。
他哪里都不在——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冒出这种能让自己释然的想法。
“——不用再压制自己了。”
这次不是男孩的声音,甚至不是男性的声音。
是女性的声音,是少女的声音,是——
——我的声音。
“不用再压制自己了?”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搞不好就是自言自语——一般,飞奔出餐厅。
哥哥——有危险。不知为什么,我对那初次见面的男生所说的话,竟然惊人地抱有深信不疑的态度。
“你在害怕。”
“我是在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你才一直在压制,克制自己的想法和能力。”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克制自己的想法……能力,和我害怕,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咩?”
“你在害怕自己的能力。”
“……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