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是周紫荆本人。
“太好了……没有在做梦真是太好了。”
虽然想表现得更加激动,但现在不是时候。庆祝的事情可以放到以后在做,想要说的话也可以延迟到必须说的话说出来之后。我按捺住喜极而泣的冲动(虽然刚才差点就哭了)。
“嗯。你现在没事吧?身上除去之前的旧伤外应该没有新伤吧?对了,你身上有卷尺留下的痕迹是吗?附近没有人偶吧?墙壁上的爪子和你之前在房间里见过的一模一样是吗?我说的没错吧?回答我,馨园。”
“呃……对,你说的都对。”
这听起来像是在敷衍。
这的确就是在敷衍。
但绝没有在说谎。
“我不会说谎和开玩笑的,基本上。”
学妹的声音听起来是从离手机(当然不是指我的手机)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说完这句话,紧接着就是从近至远的“姑且相信你”的声音。我能想象出紫荆立即回过头冲学妹说话时的画面。
原来如此。
之所以问我这些问题,是在确认。她说出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并且征求我的回答。其真实目的就是在拐弯抹角地确认学妹有没有说谎。这意味着学妹不仅已经回归现实,并且已经把我现在的情况没有半点隐瞒地如实告知了紫荆。
太好了——学妹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那么馨园,除了我要反省外,你也要反省。为什么没有把你看到的那些东西说出来?如果早点说出来,问题说不定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你要反省这一点。”
“对不起……”
我低下脑袋,尽管她看不见。
“……等一等,这也是学妹跟你说的吗?”
我隐瞒了那些景象的事。如果紫荆会知道的话,只可能是学妹告诉她的。不然紫荆绝无可能察觉到这一点。
慢着——那么我又是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说给学妹听的?
这么说来,刚才总结我经历的时候,她好像也提到了这件事……难道是我无意见说给她听的,却因为太过慌张而忘了这件事?
“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啊,紫荆。你刚才说是‘你也要反省’?你的意思是——”
“对,我要反省。我要总结。反省自己的过错,数清楚自己做错了几件事。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道歉。”
她再次停止声音。隔着手机,穿越无尽的走廊,穿越了囚禁着我的墙壁,我能听见紫荆平稳得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呼吸声。我为了能听见她做足准备后才会开口的话,而让耳朵贴得更近。
“对不起。害你遇上这种可怕的事情。这都是我的责任,是我的过错,十分抱歉。”
“……?为什么紫荆要道歉?我会遇上这些事和你——总之,主要责任人是我自己。”
想说没关系却觉得这句话太过冷血并且不准确而咽了回去——像是“和谁谁谁没关系”这样的话,因为数周前发生的事事,我已经失去说出它的资格了。
但主要责任人是我没错。
是我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吞下恶果也怨不得上天,更不能埋怨别人。
“你可以埋怨我,不用为我开脱。这件事是我委托你,你为了帮我才来的。是我利用了我们之间的情谊,迫使你妥协。何况,这一系列的事情,的确是因为我——我的母亲才引发的。”
“什么叫妥协——嗯?紫荆的妈妈?”
虽然想纠正紫荆错误的想法,但注意力不由得被她最后那句话吸引。那句话似乎对我打破现状有着帮助。我对我的直觉十分自信。要是围绕那点展开讨论,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我不由得——天真地想到。
天真浪漫,
理所当然。
“嗯。这是我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之一。关于旅馆——私塾和我妈妈的事,我接下来会详细说明。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会尽最大可能地把事情说清楚。”
“我个人倒是希望你能先告诉我该怎么办啦……因为听起来时间不多的样子。”
“没关系,说明的时间是有的。总体上时间是相当充裕的,因为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多余的时间告诉你有意义的信息对于你作出正确判断也是有促进意义的。所以我断定说出接下来的事情是一件有价值的事。”
有价值的事,
有值得花费时间去做的价值——原来如此,这的确是紫荆的作风,我不由得对着电话点头。又因为觉得自己的举动十分可笑,我又“咯咯咯”的十分不可爱地笑出了声。
“好笑吗?”
她说。这比起疑问更像是质问。不,她就是在对我的笑声发出质问吧。
“不好笑……对不起……那,麻烦紫荆你了。请说吧。”
“接下来会是一段冗长的说明。尽管无聊且无趣,但我希望你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我会尽可能让说明变得有趣,为了让你能把这冗长无聊无趣的说明听进去。”
那么,开始吧。
名为叙述实为忏悔的追忆之旅以相当平淡的方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