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以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英年早逝什么的——不,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是害怕死亡。我害怕正常意义上的死亡——更准确的说法,我是害怕自己的意识消失,自己的思维不复存在这件事。”
“也就是说,不是什么哲学上的,或者其他意义上的死亡。你害怕的是一无所有——也就是死亡本身是吗?”
“一无所有……嗯,没错,对。很贴切,我害怕那种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的未来。更加可怕的是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规避的,万物的结局,一切的终焉。一想到自己不管怎么样,迟早有一天都会死,我就很害怕。”
我很怕死——在车上的时候,青年曾经这样说过。那时犬守魂以为不过是一句没有什么深层意义的废话,误以为那不过是青年临时想到用来应付聊天的话。
“我想长生不死。”
他说,
“我想得到——永恒的生命。”
永恒,
永远,
永久,
不会死去的能力。
“我……我们就是为此,才参与这次任务的。”
“……”
能够从这次任务中得到长生——甚至是不死不灭的报酬,关于这一点,犬守魂毫不了解。说到底,对于这次任务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她也没有兴趣知道。
不过,
“说到不死与那个叫做王倩的女人的关系——也就是成为神明吧。”
王倩,
那位桃发的女人身上藏着能够让普通的人类,或者不普通的人类,让他们摆脱不完全不成熟不中用的身体,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明的秘密。
而透漏这一信息的,则正是曾经收容过王倩的组织【迪尔塞斯】。
“嗯。没错,我们正是被【迪尔塞斯】许下的空白支票所蛊惑才会参与进来。实际上,我们心里也清楚,能够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如此重要,也不应该由我们这些外人进行回收——不过,即便是些微的可能性,也值得我们去冒险了。”
否则的话,
我们会死的,我会死的,他轻轻地说道。
“不过……也可能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因为这可能是一场阴谋吗?”
犬守魂问。
“不。”
他摇了摇头,
“我担心的,是那个叫王倩的女人——我曾经目睹过,真正意义上地看到过她发狂的样子。如果说真的存在神明,那么或许就是那时的她……把她作为对手,我不认为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没办法吧?”
“……我不想死,不管怎么样都不想死。为此,即使是和怪物——哪怕是和那时的魔女做对,我也不会退让半步。”
忧伤的,忧郁的,给人犹豫不决观感的青年,用坚定不移地口吻做出自己的宣言。
作为宣言,这句话已经完全体现出他的主张。而这份强烈的,能用炙热形容的情感所承担的职责不仅仅只是宣言,还有着另外一层意义。
另外一层青年所不知道的,没有想到的,没有预料到的意义。
这句话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08
在犬守魂与失去名字的青年不能说愉快但也不能说不痛快的聊天宣告结束时的哨声是白至臻的一声并未回头的呼唤。
“有人过来了!果然在下面呀!”
此时,距离没有名字的青年的死亡时间仅仅只剩下一分钟不到。
犬守魂转头——即使不用转头她也能想象出白至臻脸上狰狞笑容是一副多么可怖的样子,但当她看到那张龇牙咧嘴的脸,以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一挺枪管插入地底的加特林机枪时,她还是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