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完之后透过因为蹲下而分开的两腿间的缝隙,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呕吐物,像是把自己体内肉眼看不见的宝贵东西吐出来了。
“‘刀不会选择斩杀的对象,但是刀会选择主人’。”
李少辉突然这么说道,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兵器的话——那么你是没有责任的。因为,兵器会被如何使用,并不是根据兵器自己的意识来决定的。聪明的人会懂得利用兵器的特性,最大限度地发挥兵器的力量,好比被最强的剑士使用的刀。而愚笨的人则会把刀拿来当棒槌使,根本发挥兵器的一丝一毫。”
“……但是,曼多马先生,绝对不是愚笨的人。”
“谁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叫做曼多马的老人,但多少也听过他的一些事。他或许不是个精工于权谋心术的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愚笨到乖乖等死的人。如果有反抗的方法与能力,他一定会去挣扎吧。”
“……那果然是因为我不够强——使用的方式没有错的话,那么肯定是我这把刀不够锋利吧。”
“或许是这样没错吧。”
这个男人的发言真是毫无逻辑性,
“如果你够强的话——确实能够避免这一切。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你的强大并不足以无视一切敌人。可若是因为你不够强就把错误归咎在你身上,那也太蛮不讲理了。”
“……难道要把责任归咎在敌人身上吗?”
“这不是很好吗?”
他甩了甩手,从手指的碰撞间发出响声,
“如果非要把错误算在某个人头上的话,那么认为是别人的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也许有人觉得这样做是在逃避责任,那么只要这样做就好了吧——在承担了所有责任的基础上,依旧坚信‘错的人不是自己’。比起在失败后首先质疑自己,开始觉得自己是错误的,还不如‘失败之后依然相信自己是正确的’,依旧朝着自己深信的‘正确’前进。”
“——即使失败了,也要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吗?”
“没错。一次两次的失败算得了什么,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还有重来的机会。或许失去了的东西不会再回来,记忆也好,被夺走的同伴也好,这些东西失去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但自己手上依然有要必须守护的东西吧。那么,比起垂头丧气地怀疑自己,继续相信自己能够守护他们,不是很好吗?”
“……但是我现在已经……”
“你绝对不是‘一无所有’。”
面对着曾经被犬守魂数落得体无完肤,输得一塌涂地的我,李少辉如此说道:
“如果有人曾经在你面前说过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你已经彻底失败了,那么就由我这个‘人生败犬’来否定掉那些否定你的话语吧。现在的你,依然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你的尊严,帕萝丝,曼多马,还有那些对你抱有期待的人。”
“…………………………”
听完这些话,我,
“你不是说不是那种毒舌暖男的设定吗?”
忍不住惊疑地反问道。
“——————————————”
他的表情僵硬了,
然后迅速蹿红,
“——啰嗦!要你管啊!我想说什么是我的自由。这种时候你就感激涕零地收下这番话吧。不要在这种严肃的时候吐这种抖机灵的槽啊!”
“……我觉得唯独你没有资格这样说我吧。”
“我呢,会在严肃的时候说那些话,只是为了缓解沉重的氛围而已。像这种明显应该配上一段柔和音乐来充当背景音乐的场景,是绝对不会说那种破坏气氛的话的!”
“你这段发言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你给我相信啊!混蛋!”
他睁圆了眼睛,喘着粗气瞪我。我用手捂着嘴掩饰自己的笑意,但这一举动好像令他更加生气了。他把没吃完的饭倒进了塑料袋里,扭头看向了无人的角落。
过了一会,看不下去的我终于开口了:
“谢谢。”
“……干嘛谢我啊。”
“虽然你说的话,我大部分没有听懂——不过,我多少明白了。”
我整理了下不知为何变得复杂的思绪,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即使只是现在的我——即便是已经失去了最强之身,变成了一把已不再锋利的钝刃、锈刃的我,也依然有着,并且能够去守护的事物。”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