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成点了点头,他这才想起江湖中确然有过这种毒药,而且据说无药可解。
楚中天道:“对了,苏姑娘托人将一样东西送至驿站给你……”
凌秀成心中一动,眉宇间半舒半皱,问道:“她人呢?”
楚中天道:“她本人并未出现。”
“什么东西?”凌秀成急切地问,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变得格外地期待。
楚中天从身上取下了一个荷包,一条线头从中取了出来。忽然一个黑不溜秋的甲虫嗡嗡乱响,四处乱撞。那甲虫因被丝线缚住头,飞挣不脱,最终落在了凌秀成的鼻头上。
凌秀成呆呆地忘着它,这才大致看清这是一只金龟子。
“金龟子?”
“也许是他们的习俗不流行送红豆之类的东西吧……”楚中天尴尬地说着。
凌秀成道:“也亏她想的出来,这应是象征着鱼袋。国朝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用这东西。”
楚中天念道:“在鱼袋之中装金龟子,这意思是要认你做金龟婿了!”
凌秀成却笑着摇了摇头,苏蕙这姑娘读书读一半,倒是她的风格。
楚中天道:“武朝胜已率八洞五城的高手,与十八连环寨及道录院在兰州会师,约定八月廿四日即祆教的收谷节期间,前往长安分坛剿灭庆节的教众。我爹也已通知正法联盟太一教、大道教,会集天心教所有弟子,齐聚长安祆神祠。”
凌秀成暗暗咬牙道:“武朝胜此人恶意陷害,贼喊捉贼,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楚中天道:“此次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朝廷也已下定决心,将祆教抹去。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你得帮我!”凌秀成紧紧抓住他的手。
楚中天道:“我如何帮?”
凌秀成垂首黯然,慨叹一息:“再高的武功也比不过江湖险恶,江湖盟覆灭后,我只有四处躲藏,最后隐匿于皇城司,当一个卑微小吏,这才得以暂保性命。这些年我一直不敢泄露行藏,暗中搜查证据,如今顾不得要奋命一搏了。你会点八会穴吧?”
楚中天吃了一惊:“什么?你要我点八会穴?”
凌秀成坚定地点着头:“不错,刺激八会穴可激发我所练的‘隐介藏形’神功,能令我在短时间内获得数倍功力。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胜过大庆七虎,才有可能阻止这场厮杀。”
楚中天摇了摇头:“可是,据说此门功法异常凶险,时效一过,你便真的成为一个废人了。为了一个赴异族女子之约,这样值么?”
凌秀成道:“你要知道尾生抱柱,诺比千金,我绝不后悔。况且,我并不是为了儿女情长,而是为了阻止这场血雨腥风,你说值么?”
楚中天望着他坚毅决绝的眼神,沉思良久,叹息道:“我明白了。你不要怪我父亲和妹妹设下陷阱诱捕你,他们也只是在为朝廷效力而已。”
他凝神运气,将内力贯注于两指之间,疾向凌秀成的八会穴点去。
有唐时,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长安城为天下至中,受万国朝奉。至安史之乱后,大唐国力衰微,不复天宝当年。如今的长安城,虽无作为国都之气派,但是当年的繁华盛景,依稀相似。今夜,长安城郊外的旧祆祠中却是花残月缺,雨散星离。
混乱中,一名教徒冲进正殿,高声呼道:“圣女快走,无剑阁已率众攻来,我们的教众散的散,逃的逃,快要抵挡不住了。”
圣火坛中,火光熊熊,照亮女子玉容。女子棕红色的秋瞳剪水,犹如神光离合般微微**漾变化,此刻幽幽地低下了头:“我不能走。”
转身之际,又望着圣火,毅然下了决定:“如果我跟你走了,敌人势必紧追不放,如果我留在这里,你们才有时间逃离。你带其余人快些离开,找到老教王之后再回来救我。只要武天枢还在我们手上,无剑阁不敢对我如何。”
手下护卫不再坚持,只得携众离去,片刻间祆祠里的教徒已走得干干净净,只剩苏蕙一人。
苏蕙听着院外人马渐近,打开了祆祠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