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低垂,月轮高挂,长安早已闭市关城,祆祠大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人群将祆神祠团团包围。苏蕙朗声道:“汉人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小女子近来学习汉文,读到论语开篇,疑虑颇多,不知众位前辈可否为我解惑?”
楚佑门道:“‘朋’为志同道合,但道不同不相为谋;‘知’为知彼知己,但是愚民安知其事?”这番话虽然是针对苏蕙所问,实际上暗指中州正教与祆教道不同不相为谋,已无互相了解互信的余地了。
苏蕙自从接触到中州的汉人文化后,在汉学方面,也略微涉猎,因此咀嚼了楚佑门话中之意,便也明白了,微微摇了摇头:“小女子却认为不是如此。所谓‘朋’,应该是交以道接以礼,近者悦远者来,则远人服之。所谓‘知’,应是颂其诗,读其书,知人以论世,然后可解吾民之愠。”
楚佑门微笑颔首道:“苏姑娘妙语惊人,端的好学问,只可惜还未能深入内里,活学通用。你却不知汉人的好文章,都只用以传檄讨逆,从未能晓喻止兵。”
苏蕙腼腆地笑了一笑:“‘惨’愧‘惨’愧,你说的我还没读到。”
楚佑门微微一哂,心中想着:这哪里是书上读的到的?
苏蕙道:“今日众多朋友来访,小女子却有心想认识中州的豪杰,还望哪位前辈一二介绍。”
众人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心里暗想这祆祠内必然已设下埋伏,所以这一个弱小女子才如此明目张胆,有恃无恐。他们想到这一层之后,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行派人探察。
武朝胜上前道:“今日三十六路正义盟只来了八洞五城,武某左边这位是八洞洞主郭傲天,右边这位是五城城主李进忠。”
左右闪出二人,其后百十余人,想必是八洞五城中的高手。
苏蕙道:“无剑阁是三十六路豪杰联盟首领,小女子在西域便有耳闻,其余三十五路,中州曾有歌谣,说的是‘上八洞下五城,大风联寨十二门,云中妙绝醉销魂’。大风联寨为戍边蕃兵十寨,十二门为豪门阀阅之族。而这‘云中妙绝’指的十二门之中的妙绝山庄。我与妙绝山庄的云姑娘有过一‘脸’之缘,对她的潇洒风韵十分佩服,她今日不曾来么?”
楚佑门道:“山高水远,她一时不能赶至。”
苏蕙道:“十八连环寨为乡兵联盟,首领铁昆仑为三代英杰之后,为中州西陲安宁立下汗马功劳。铁将军,我神教一直安份守己,与乡兵少有来往,但在西域,铁将军大名就像汉人的雷公一样十分有名!”
苏蕙大概知道有个成语叫做“如雷贯耳”,只是铁昆仑却听不懂,心想怎么突然和雷公相题并论了?他左右的英雄们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蕙继续说道:“正法联盟为中州朝廷所立,以武当名门为首,其掌教为一国之师,以太一教为左街道录,以大道教为右街道录。又有僧录司,以大相国寺监寺为左街僧录,以少林寺监寺为右街僧录,不知上述前辈可到了?”
楚佑门道:“他们没到,但是天心正法到了。”
苏蕙道:“虽然值得高兴,但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呢!”
武朝胜道:“妖女,今日我们来可不是礼新叙旧的。我女儿在哪里,快交出来。”
苏蕙道:“你女儿日前迷路误入圣坛,神教上下不敢怠慢,对她好吃好喝,请你放心。”
武朝胜大怒:“本阁主岂会信你。”这时一名细作已从院内翻出来,在武朝胜耳旁低语几句。武朝胜大笑道:“原来是故弄玄虚,拖延时间。”
苏蕙道:“你们汉人说,敬人者人亦敬之,小女子一向客气。只因与人有约,不肯失信。特向武阁主及众人请求,只愿诸位宽宥两个时辰。待我见了来人之后,定会让人放了天枢小姐。”
武朝胜道:“本阁主岂会信你!”
赵大冷笑道:“那便看你有没有本事撑过两个时辰了。赵七,你去请陪她过过招。”
赵七望着苏蕙哂笑一声:“既然老大说了,赵七便陪着小妞玩玩。”
人群中李进忠已喊道:“赵大人,这小妞皮薄肉嫩,可经不起你玩弄。”
有些人一听这污言秽语,不由哈哈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