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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下着瓢泼夜雨,比白日里冷了不少,姜见黎想了想,从榻边拿起一件外袍走过去,轻轻将它披在了萧贞观得肩头,开口问道,主上怎么还不曾歇息?
答案显而易见,可她却还是故意要问。.新¢顽.本?鰰?戦_.醉?芯^章~结·庚¨芯·哙*
你不也睡不着?萧贞观托着下巴的手从左手换到了右手,这样她只要略略抬眼,便能够看到在她左边落座的姜见黎。
臣是被雨声吵醒的,主上莫非也是被雨声惊扰得不得安眠?
萧贞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姜见黎,看了许久许久,问道,夏侯少卿说的那些事,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臣不意外。
姜见黎回答得如此果断,让萧贞观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重得叹息,是因为见得多了得缘故?
臣相信,在如今的大晋,因生而为女就被溺毙之事,同前朝相比,已经少了不知多少。
皇祖母将不得溺毙女婴,不得遗弃女婴纳入大晋律令,本该令行禁止,可是,可是不曾想萧贞观捂着脸,发出的声音沉闷无比,她说,是朕太过天真。
山高水远,又是在深山之中,令行禁止,难免有疏漏,何况,姜见黎顿了顿,觑着萧贞观继续道,一个村子都是如此,成此风俗,谁人都不干净,这才令他们做起此事来更加猖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贞观显而易见地因着夏侯汾回禀之事难安,同时她也为姜见黎的反应而担忧,她太冷静了,从夏侯汾接任此事以来,她似乎就笃定,一定会发生什么,你为何能提前预知此事?
主上指的是臣为何会知晓此地有溺毙女婴的风俗?
朕方才仔仔细细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通,提出依照每户遇难的人口数下发敛葬银的是你,提醒夏侯汾当心名册疏漏的也是你,姜见黎,你似乎早就知道敛葬之事会生出波折,能告诉朕是为何吗?
姜见黎避开萧贞观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灯火,静默良久后,她回答道,只是臣的直觉,臣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一贯敏锐。
这是实话,却也是托辞。
萧贞观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当真如此?没有旁的什么想对朕言明的?
没有。
萧贞观将视线移开,那么姜卿替朕草诏吧,追查竹州乃至整个德阳溺毙女婴之事,凡是违反大晋律令之人,一律严惩不贷。
是,臣领命。
追查之事被交予工部左侍郎荀绰,翌日圣诏一下,整个德阳郡都陷入了惊惧之中,一时之间,有关德阳山火的传闻,又多了一种说法。
百姓私下流传,说此次山火确为天灾,乃是上天震怒于德阳郡内百姓犯下杀业,这才降山火示警,引女帝圣驾亲临,而女帝下令追查乃是替天行道,也是力求保住德阳郡内其余无辜因山火受灾的百姓。?x-q^k-s¨w?.\c^o′m′
萧贞观有意放任流言不管,在流言甚嚣尘上之时,左武卫中郎将李融率军抵达了竹州,本该在德阳郡府嘉州的梁述泉借机也来到了竹州。
他来到竹州的第一件事,便是跪在萧贞观下榻的草庐院子里请罪,足足跪了两个时辰,萧贞观才命李融领他进屋。
萧贞观手中捏着一张净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她的双手分明已经干净的不沾尘埃,可擦拭的动作依然不停,梁述泉看了一眼就将头垂得老低,生怕萧贞观将他当成指尖的尘埃,一并擦去了。
朕前几日还在想,梁郡守究竟何时会前来竹州,萧贞观玩笑道,梁郡守,你让朕好等。
陛下恕罪,是臣愚昧,臣自知无颜面见陛下。梁述泉战战兢兢摘下官帽伏倒在地。
无颜面见朕?萧贞观将手中的帕子一扔,那你此时过来,便是自觉已经有颜了?说来听听,梁郡守打算如何协助荀侍郎追查你德阳郡百姓溺杀女婴之事?
梁述泉膝行上前,将一样东西呈送给萧贞观,这几日臣在府中亲自整理了德阳郡近几年婴孩出生的记档,此为名册,请陛下过目。
萧贞观抬起左手将名册推开,名册咚得一声落在地上,梁述泉急忙又伏下身去。
梁述泉,你乃一郡之守,是德阳百姓得父母官,教化之事,也是你之职责所在!
是是是,臣受教,臣今后定然悉心教化,严加看管辖下百姓。
萧贞观气得头晕脑胀,挥了挥道,你先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