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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宫之中也有司药司,只是这里的司药司不负责给皇亲贵胄看病,平素里只负责给留宫之中看守殿宇的宫人看病,她们隐于深宫,与宫人一样鲜少出现在人前,这还是楚州百姓第一回在大庭广众之下见到她们。
宫医们检查完锅中的药汤,又将余下的药材分发给宫人继续熬煮后,在为首的邓司药的带领下自动分成了两列,来到一旁搭建好的单独的凉棚下。
邓司药是江宁郡扬州人士,承临二十三年任留宫司药司的司药一职,差不多十年过去,还有三四年便要卸任告老,她从未想过在任的最后几年里,有朝一日会在宫门前摆摊给百姓看病,与市井里头的郎中一般无二。起初还倍感局促,不过一个时辰过去,众目睽睽盯得多了久了,她也能从容自若起来,想着等日后告老还乡,去集市上支个摊子,或者在坊间盘下个药铺,大抵也不错。
司药,一切都按您说的备好了,接下来下官等该如何做?紧挨着邓司药的一名宫医问。
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邓司药朝拎着铜锣的监门卫卫长点了点头,霎时,一声铜锣的脆响贯彻天地。
宫门前闹出这么大地动静,消息早就被探子报到了江南道府衙,与宫门施药一并传过来的,还有赈灾特使将隆化仓五年内的出纳册全部抬走的消息。
楚州刺史贺准在府上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了大半日,最终还是等上了江南道府衙的门,不过不是从前门进的。
仇良弼刚从府军营回来,在后堂看见了贺准,眉心的倒川纹愈发明显起来,你来作什么?
贺准瞅着仇良弼的模样,就知他心情不好,暗道来得不是时候,可这也怪不得他,若是不来,接下来整个江南道都得遭殃,于是舔着脸战战兢兢上前,仇总管,今日留宫还有隆化仓发生的事,您都知道了吧?
仇良弼走到廊下的鱼缸旁,用里头的水洗手,将鱼缸里的鱼惊吓得四处乱窜,水面泛出杂乱的涟漪,他冷笑了一声道,没出息的东西,吓成了这样。
贺准将头埋得更低,连再次开口询问的胆量都没有了。
仇良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踏上了廊下的石阶,等到一只脚迈进屋内才头也不回地开口,进来吧。
贺准急忙跟了上去。
姜见黎没去留宫,出了隆化仓就带着人,还有三箱新鲜打劫来的文书回了驿站。有权势才行,还得是重权在握,一开始她要文书时,林沽磨磨唧唧推三阻四的,结果她有意无意地露出了摄政王印,林沽才二话不说将文书给了她。
林总管此人,可真有意思。今日就没见他不紧张,不心虚的,也不知是胆子天生就小,还是见机行事。
江南道这些官吏的脸上都像蒙了一层面具,面具之下的面容,她暂且还看不清。看不清,便一视同仁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姜主簿,这些文册您打算如何处置?傅缙问。
姜见黎俯身打开脚边的一只木箱,随手从中取出一本,最外头一页上的落款是熹和元年。
这些文册从承临二十七年一直到昭兴元年,太仓令可精于算术?姜见黎问。
下官略懂一二,傅缙回答。
傅缙这人说话惯来自谦,他这般说便不是略懂了,姜见黎很满意,承临二十七年、熹和元年、熹和二年的文册归你,熹和三年、昭兴元年的文册本官亲自看。
是。傅缙目光一亮,颇有摩拳擦掌之势。
对了,姜见黎想起一事,朝傅缙摊开手,今日捡到的东西呢?
傅缙这才想起此事,从装鱼符的锦袋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捏出一粒未脱壳的稻谷交给姜见黎,姜主簿,臣不明白。
他的确不明白,但是接受到姜见黎递过来的目光后,他还是假意摔倒,趁机从青石板的缝隙间抠出了这一粒稻谷。
姜见黎将稻谷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傅缙,太仓令可知隆化仓的储粮来自何处?
傅缙脱口而出,苏、湖、兴、庐、安、庆六州。
湖州是太仓令的家乡,太仓令可还记得湖州产什么稻?姜见黎又问。
湖州所产自是湖州稻,傅缙仍旧不解,姜主簿为何这般问。
姜见黎将掌心的稻谷放到案几上,湖州稻只是一种称谓,实则湖州稻有两种,北湖州稻为青芒稻,南湖州稻为九曲稻,一色深,一色浅,颗粒圆而大,你还记得一号粮窖边的木牌上写了什么吗?
傅缙回忆了一番,如实说,下官不曾留心。
一号粮窖的存粮皆为湖州九曲稻。姜见黎又点了点案几上的稻谷,若是本官没看错,这是槐米稻,因形如槐花而得名。
傅缙越听越糊涂,槐米稻?
大晋只有一处产槐米稻,姜见黎身子后靠在凭几上,目视前方,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地名,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