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蕴品对陆宛声音中的颤抖充耳不闻,只凝着一双炯黑的眸盯着陆宛的侧脸。
第一个问题,你是否早就知道,我是谁?他顿了顿,不止是我的履历,还有我的出身。
是,我一早知道。
陆宛原以为梁蕴品会先问他入通判府的缘由,却未料到梁蕴品剑指慧眼,竟是要将他经年心事一铲子挖了出来。
但他言出必行,能说尽说,我知晓您是本朝右相,梁大相公的嫡长子,还知道您是顺和二十九年进士出身,三十年外放为官,任襄州通判。
果然。
陆宛一直不敢回头直视梁蕴品,未能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被他克制下去。
你既对我如此了解,那么当日在湖州,你我并非偶遇,而是你特意去看我,对么?
陆宛倏地绷直了身体。
觉察到陆宛的紧张,梁蕴品抢道,这个问题你无需回答,但你得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陆宛余光瞧着梁蕴品笃问到底的神情,脉搏在他掌心里越跳越快,越跳越乱。
他垂下眸,眼神飘忽不定,竭力思考如何逃避这个问题,却不知这个举措叫人误解。
不能说么?
梁蕴品今夜头回蹙了眉,难道我二人的相遇,竟是在十分见不得人的场合?
陆宛索性闭上了眼。?白!马¨书/院^ ′庚′鑫~醉.全^
呵,恕不才冒昧。我自认记性不差,连四岁时归园还乡的乳娘的面孔都记得一清二楚。梁蕴品见他不出声,自顾自分析道,可我却不记得有同陆公子这样的人物打过交道。
按理说,陆宛这样的人一旦出现,便应如霁月清风,叫他永世难忘。
难不成是陆公子因缘际会瞧见了我,可我却无缘同公子见上一面?
见过的,陆宛叹了口气,心道。
只是今日若将前尘往事一并翻出,除了给梁蕴品添堵以外,再无其他价值了。
他出身既已败露,再也不能以外室这样低下的身份留在梁蕴品身边,横竖是要走的,何必叫他徒增烦恼。
大人若这么想,便这般认为罢。陆宛自暴自弃道,都不重要了。
梁蕴品眉间的沟壑又深了深,却也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微微一哂,也罢,确实不重要。
那咱们便来谈些重要的。
他抬起空落落的那只手,轻轻扣住陆宛的下巴,将他的头一点一点托起来,直直对上自己探究的视线。
陆公子可认识,时任谏院四品谏议大夫,江守义,江大人?
第23章 23.惩罚
江伯父?
陆宛吃劲地仰着头,露出不明所以的眼神,他也是我祖父的养子,同我爹一起长大,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不赞同我爹经商,陆宛似乎颇觉惋惜,和我爹吵了一架,后来便彼此疏远了。
哦?是么。
梁蕴品神色依旧,语气却骤然冷了下来,咬字也变得极重,那你可知,他与家父在朝堂之上时有争执,是看梁家最不顺眼的朝臣之一?
陆宛眉心一蹙,一时间竟没听懂梁蕴品话中深意,待他思索片刻,豁然醒悟,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顿时生出许多难以置信来。
大人的意思是----怀疑江伯父与家父勾结,特遣我来此地献身于你,好给他通风报信,暗渡陈仓?
陆宛哑着声艰难说出这番话,一眨眼惊觉自己泪已盈眶。
梁蕴品看着那通红的双眸,眼底擦过一丝愧疚,却并未松手。
他不答反问,那么,你有吗?
我若说没有,大人信么?
绯红的眼眶中盛满了委屈的泪,却被陆宛死死按住,不叫任何一颗屈辱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