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薄氧
警告处分,已是宽容,只是彻底丧失了保送名额。他辩解,他否认,他认为有人设计,落在师长眼中却是狡辩与顽固,到最后已是痛心疾首,因为他们从不相信哪有这样的巧合,也无学生有这样的心机。少年颓然,惊觉老师曾经的信任与喜爱竟如此脆薄。
祈年走出教学楼,看到拜良站在操场上等他。好友已将他的车也推了过来,在他近身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却是不耐烦地挥开好友的手。不合时宜的安慰,总显得多余。拜良尴尬地收回手,眼里却闪过深沉的颜色。
这一幕,恰好落在一群刚打完篮球的同学眼中。
在回家的路上,祈年给好友说了英语试卷的事。拜良沉默半晌,开口道:“你昨天抄我卷子的时候是不是把答案抄错了。”经这样一提醒,祈年才想起昨晚急着玩游戏,便顺手拿了拜良的试卷来抄,估计慌乱之下出了错。
“啊,原来是这样。”少年拍着脑袋恍然大悟,却依然嘴硬:“谁让你字写那么丑的,害我抄错!”大嗓门的抱怨,似乎将这一天都怨气都发泄出来。深知好友的臭脾气,拜良笑笑,没有搭腔。
“喂,夏祈年,你嚣张个什么劲啊!”挑衅的话从背后传来,转过身看到同班的几名男生走了过来。“刚才在操场拒绝小拜的好意就算了,现在还准备拿他当出气筒啊。”
“关你屁事啊,我跟小拜如何,用得着你来插手么?”原本是交情不错的同学,却恶言相向,这骤然的颠倒让原本一向好人缘的少年更想不通,怒气直冒,自然也就口气不善。对方却只是冷笑:“怎么,要我数给你听么?真是看够了你对小拜颐指气使的蠢样。”话刚完,祈年就已扑身上去,很快与对方扭成一团。
拜良和另外几名同学赶紧叫着“算了”、“算了”,将两人拉开。祈年气急败坏地提起倒地的自行车,猛蹬着踏板离开。拜良在向几位同学说抱歉之后,朝好友追去。前面,还不时传来祈年的呼喝声,落在几名同学耳里,生出更多鄙夷的神色。
直到回到家,祈年都不再说话。拜良刚开口,却被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如今只觉得一团乱,不想搭理任何人。
拜良在自己的楼层停住,却未走开,而是静静地看着好友继续向上走。暮色褪尽,暗影潮涌而来,吞噬了少年的面容,无法再看清任何表情。
不记得曾经那么多次你对着我试卷上的错误发出嘲笑了么?不记得每次成绩下来你看我时那种得意的眼神了么?你随意可以丢弃的回忆,我却铭记在心。你那居高临下的嘴脸,真是恶心。
所以,去死吧!
之后几天,祈年与拜良虽依然一起上学放学,却都是一路沉默。起先是莫
名其妙地生气,到后来却是少年因为死要面子,别扭地不肯主动打破僵局。而在班里,经过那几名同学的宣传后,祈年的人缘一落千丈,纪凉汐也似乎在对少年刻意躲避。祈年烦躁不已,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莫名而来的敌意,是祈年从不曾遇到过的,自然不知该怎么处理。故作漠然或者奋起反击,却只招来更多的敌对。诸如“不经意”伸出的腿,“不小心”的冲撞,装作神秘实则高调的议论等屡屡发生,少年焦躁不已,在段考中也首次失利。抓狂得想大叫的祈年,在被抓到办公室训斥后,对老师放下狠话:“你不就想我考回年级第一为你挣回面子吗?放心,会如你所愿的。”
少年的恶形恶状,令老师意外,待回过神来时少年已不见了踪影。满腔的怒气,最终化成一声叹息。而祈年回到教室,将脸搁在桌子上,用书盖住了头。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他瘫软着一动也不想动。
午休时间,避开人群,祈年独自一人来到天台。他望向身影奔跑交错的篮球场,曾经自己午休时最喜欢邀一大群人去玩球,如今却只能远远看着,无法靠近。思绪太过交杂紊乱,理不清,团成内心的怅然,是少年初识的愁苦滋味。阳光沛然,晒得人有点头晕。
忽然,祈年听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躲了起来。微微探出的视线,刚好看到门前的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