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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薄氧

突然,似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少年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住,停在了原地。几秒后他使劲甩头,试图将荒唐的想法甩掉。他加快速度下楼,竟有种逃离的急迫。

这天,拜良打破了二人的僵局,这让被阴霾笼罩的祈年感觉稍微好了些。在放学的路上,祈年几次想将家里的反常情况告诉拜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怀疑我爸可能有外遇了。这样的话,终究是难以说出口的。

拜良看着好友的欲言又止,只是不做声的微笑。逆光里,这笑意似也染上了冬天的寒意,显得有点冰凉。

多少次,都是我主动道歉,无论是否有错。多少次,都是你无理取闹,我却仍要顾忌你的自尊。这些可笑幼稚的面子,真是令人厌恶。

所以,去死吧。

原本学校的事已让祈年焦头烂额,最近家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得奇怪。父亲总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对祈年经常疾言厉色,某次,少年竟在父亲的眼里看见了厌弃的神色,虽稍纵即逝,却也让他惊出冷汗。而母亲总是惨白着一张脸,沉默寡言。父母几乎不再有任何交流。

到深夜,祈年总是被一些响动所扰,睡得并不安稳。看着少年的黑眼圈,拜良问他是否没睡好。面对好友的关心,祈年只是沉默地摇摇头。拜良见好友不肯说,也就以对方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段考忧心,毕竟,那句狠话已经在整个年级流传,多数人似乎都在等看笑话。

即使,未曾有过交集,仅凭流言就可以成为讨厌的对象,这是丛林的法则。毕竟,未成熟的心志,大多不愿被贴上古怪的标签。

冬季的最后一次段考来了,祈年也第一次因为考试感到不安而失眠。他起身去客厅接水喝,经过饭桌时无意瞥到父亲忘在上面的公事包。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水杯放下,打开了公事包。

里面是一些合同还有文件,被叠放得整整齐齐。祈年翻了翻,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他忽然觉得好笑,怎么会跑来看这东西。正当要将包合上时,他发现里面有个不起眼的夹层,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少年打开了它,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祈年按开灯的开关,在看到第一张纸上的几个黑字后,手蓦地抖了抖:离婚协议书。下面甲方处已签上父亲的名字。流畅的笔记,看得出签下时不曾有丝毫的犹豫。少年颤抖着,拿出第二张纸。

如果前面的是晴空惊雷,后面,大概便是足以摧毁世界的山崩海啸。亲子鉴定书几个字,张牙舞爪地向少年冲来,撞得少年的思绪溃不成军。当一片空白后,只剩下一个声音不断尖啸:“你就是个野种!”

这时,从父母的卧室里传来争执的声音,咆哮与尖叫,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因被刻意压抑而显得更加刺耳扭曲。

“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等孩子高考完,我一定签字!”

“无辜?我稀里糊涂地帮别人养儿子养了十几年,你他妈怎么不觉得我无辜!立刻签字,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少年踉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用枕头捂住了脑袋。他不想再听到什么,只希望有什么可以来麻痹自己,阻止正无限放大的空洞。

那是妄图穿越黑暗的光,在夜里浸**太久,终于被染上了混沌的黑色。

一夜无眠,让祈年憔悴得像个鬼一样。蓬乱的头发,杂乱的胡渣,无神的眼睛还有大片的黑眼圈,让少年彻底与“阳光”这样的形容词绝缘。拜良问他要不要紧,需不需要请假,祈年挥挥手,示意不用。

今天这场仗,他必须得赢。至少,他还可以争取一份属于自己的骄傲。尽管虚无,却让他不至于看起来那么惨。想到或许以后会有同情里掩藏着嘲笑的目光投向自己,他觉得无比难受。那么,小拜是否也曾在这样的困苦里艰难挣扎?

祈年看向拜良,这个一直带着温暖气息的好脾气男生,在失去双亲后依然温和坚强,仿佛不曾留下阴影。可是,这或许只是粉饰的假象,而以好友身份自居的自己,却从未给过关心,反倒让对方对自己处处忍让,并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当时的自己,大概也如同其他人一样,借着同情来展示自己的优越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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