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眉间凉
“拿去吧。一切都结束了。”锦落将方才一直紧紧拽在手里东西递了过去。尔后,将眼神望向窗外。
而接过东西的沈怒,脸上顿时一片欣喜。车内微弱的烛火,竟将他映出一片灿烂光华。
事情原来是这样。这一切,都是沈怒的设计。他说耀柘早已因着锦落的关系对苏家恨之入骨,所以苏老爷的突然获罪便是耀柘一手策划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对苏家手软。要救苏家,唯有将耀柘一举扳倒,而由沈怒在疏通人脉,可救得苏老爷。
于是,赌耀柘对锦落仍念旧情,去向他求情。本想是假意说以为奴为婢报答,混进王府,寻得机会偷得兵符。兵符丢失,乃是不可赦免的大罪,自然就能将他扳倒。却不想耀柘竟提出以娶她为条件,于是只能将计就计。
锦落是一直爱着耀柘的,对他亦抱有很深的愧疚,同时为了救父亲,她才甘愿在他身边忍受他的冷嘲热讽,她以这样的方式来偿还。
而中间的行刺,是沈怒为锦落进一步赢得耀柘的信任而设计的戏码。却不想,在这之后,锦落看着耀柘对自己的好,又重燃了希望,以为耀柘可以就此放手,两人便这样过下去。但当沈怒通过信鸽带来苏老爷的一封书信后,这种希望也渐渐熄灭了。
那信里不过写的是要锦落不必担心,但纸张上触目惊心的点点血迹,却刺痛了锦落的眼。而当最后得知父亲被发配边疆的消息后,彻底绝了望,这才将兵符偷了出来。而王府,也是回不去的了。
但一旦想到耀柘即将的下场,锦落心仍是一阵一阵地疼。那些不舍不忍,折磨得她快疯了。
寒风呼啸。黑夜里雪依旧绵密地下着。空明流光里,那王府里的亭台楼阁,莺光水榭,都已渐渐远去,最后隐没了。
这一场联翩的冬雪,终于下到了极致。
而锦落不曾料到的是,在她进入沈府后不久,便被软禁了。她不曾想,沈怒竟执意要娶她为妻。她不肯,便被软禁了起来。这次,她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与绝望,如坠冰窖,生死不能。就连最后这个值得信任的人,也不复存在。
那日锦落正与沈怒闲聊,对方忽然唐突地提出:“阿落,不如,你嫁给我吧。”锦落吃了一惊,看着沈怒,摇了摇头:“不,沈大哥。我……上次就已说得很清楚了,我并不喜欢你,所以……”
“不要给我提上次你拒亲的事!”沈怒忽然大喝,继而冷笑,“今非昔比,嫁过人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再挑三拣四。”这一席话如同寒水,将锦落浑身淋了个遍。她的脸色蓦地苍白如纸。
沈大哥,怎么会成为如今的模样?在锦落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个儒雅谦恭温和的男子。而她已不及多想,只是摇摇头,低声呢喃:“是啊,我已是残花败柳。如此不济的我,又何苦再来害人害己。”
“阿落,我……”沈怒欲言又止,口气也软了下来。最后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对外面的人吩咐:“照顾好苏小姐,她若不见了,唯你们是问!”锦落苦笑,她若跑,又能跑去哪里。
日子渐渐推移,沈怒的耐性也几乎被消磨殆尽了。这日,他再次愤怒:“告诉你,苏锦落,嫁不嫁,已由不得你了。”
“沈大哥,那等我爹回来,你如何向他交代!如果我爹知道你逼我,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爹?”沈怒忽然冷笑:“不放过我?难道他要请阎王来拘我的魂吗?他早就死在发配的路上了。不过,你还真是天真啊,到现在都还以为我会去救他。告诉你,当初诬陷慕容耀柘,就有你爹一份子。若非后来慕容耀柘傻到暗中保护他,他早就被王爷党给杀了。不过,我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失败者知秘者继续活在这世上。不过他倒不是一无是处,正好利用他来牵引你上演这一出戏。不然,怎么能轻轻松松就获得这兵符?”
“这一切竟是你计划的?你利用我?我爹都是你害的?”锦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淹没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已陌生至极的男子。“那,那耀柘他?”说到这里,锦落已哽咽难语。
“放心,他不会那么快死。等他来参加完我们的亲事,我再送他上路。”诡谲阴冷的话语,一字一句,寒进锦落心里,被砸碎。

